檐雪化了半尺,屋顶溢着寒水,顺着金瓦一线线往下淌。
景帝独坐案后,指尖慢慢碾着一只白玉镇纸。
面前是三封折子。一封,是刑部尚书所呈,言东安驿夜袭确有贼寇潜踪,非宫廷内斗。
一封,是三皇子手书,恭请圣裁,言己囚禁多年,无力理事,愿永谢朝堂,不敢再生祸端。
第三封,是太子府转来的密札,只寥寥一句:
【儿知五弟未必死透,望陛下慎断。】
景帝看完,沉默极久。
御史大夫立在檐下,额头沁着一层细汗:“陛下……刑部已核,三殿下确无联络证据。”
“太子殿下所言,也无凭据印证。此时……”
景帝缓缓抬眼,眸里看不出喜怒:“你怕什么。怕朕放了他?”
御史大夫顿首:“臣不敢。但三殿下一旦放出,朝中旧党必复起……”
“那就起。”
景帝淡淡接口:“大周三百年,何曾太平?他活着时,朕防他;他倒下了,朕也未必就安枕。”
“如今五皇子生死不明,太子虽立,却未稳。若让三皇子再囚……”
他指尖在镇纸上缓缓一扣,声音冷下去:“就真没得选了。朕宁可让他们几个互咬。”
“也不想再看一个独大。”
殿里落针可闻。
御史大夫低着头,不敢再言。
景帝阖了阖眼,半晌才开口:“传旨。刑部看押三皇子五年,若不曾谋逆,可暂行放出,令其自修省。”
“但赐监视之权,若再有异动——立斩。是……”
御史大夫声音微颤。
当夜。刑部大牢。阴冷的潮气从砖缝里一寸寸渗出来,凝在囚室顶上,时不时滴落在地。
三皇子柳暝坐在墙根,双手枯瘦,指节皲裂,却仍抬着头。
昏暗灯火里,他的目光没有一点颓色。狱卒踏雪而来,手里托着一道明黄圣旨。
“柳暝。……圣上旨意。”
柳暝眼里浮出一丝暗光,缓缓撑着石墙站起,声音沙哑:“读。”
狱卒展开圣旨,嗓音一字字颤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刑部看押三皇子柳暝五载,查无逆证。念在往日功勋,允其出狱。”
“着锦衣卫暗中监视,若再有异,立斩。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