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西宁衙后库。灰瓦连檐,墙厚三尺。
这处案库已多年未修,门口的铜锁都锈了一半,钥匙在文书房领来时,还得灌油敲了两下。
“殿下,小心脚底。”内吏在前照着路,低声提醒。
屋内干冷,书架布满灰尘,阳光透不过厚实的青砖,只靠两盏油灯照明。
柳闲走得不快,一路扫视书架上的卷宗。“王承礼。”他低声念着,“嘉和二十三年之后,到二十六年之间。”
“属下记得是在第三架。”随行吏员指了个方向。
柳闲走上前,手指缓缓掠过封皮,一册册翻查。“户曹案……周济。仓储异动……调拨无据……”
他眼神微动,抽出一卷泛黄竹牒,封面写着:
【嘉和二十四年,乙酉三月,户曹周济通敌一案】
“就是这个。”
他捏着卷宗,轻轻一掸,尘埃飞起。
眉眼间却泛起一点冷意。“通敌?”
“这两字可不是随便能写的。若无真证,却能成案……那就得看看证是怎么来的。”
他翻开第一页,细密字迹逐行看去。
与此同时,陆松踏进废巷。这里地势偏低,一到雨雪就泥泞成河。
砖墙坍了一半,篱笆东倒西歪,唯独一户小屋挂着块半旧门匾。“陈氏。”
陆松压了压斗笠,推门前先叩了叩。
门内没声。又敲了一遍,屋内才传来沙哑声音:“谁?找谁?”
陆松低声道:“我找的是周济的家人。你若不是,便当我走错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子,骨瘦如柴,脸上有刀疤,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好过的命。
“你是谁?我爹说过,周家不该再有人提。”
陆松看着他,语气不疾不徐:“我是锦衣卫陆松。你姓陈,是你爹收养的,可你祖上姓周。”
“你爹藏了你这么多年,就是怕你死。可现在,我要查当年的案子。”
“你若不出声,周家就永远背着通敌的罪名。可你要说——你爹藏你十几年,就没白藏。”
男孩愣了半晌,咬牙,嘴角泛白。“你能查?你不怕死?”
陆松眼里透出一抹寒光。“怕?”
“我家殿下都不怕,我算什么?你要说,我现在就带你进府,立文卷,备案、封存——”
“你要不说……那这案子也翻不了。你周家,就永远是叛臣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