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吉安进驻凤尾岭的第三周,雨下得连绵不断,打湿了营地外每一寸泥地,连哨塔上吊着的铁铃铛都锈出了绿痕。
柳闲不在营里,带人去了南岭补给线,说是巡路,实则是清一批走私。
赵吉安留下,成了营中“最高监军”。
他不言不笑,但手上动作极快。
三日之内,调了三个营头,换了四个仓官。
再三日,排查出四十份兵备物资账单,有问题的全被他记下。
表面上,他是来帮忙的。
可私底下,段晨说得对——他是个狗,而且只听主人的哨声。
夜里,赵吉安站在左厢第四院的小屋中,点着灯,看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那是从西齐使团中转出来的机密军报。
——【西齐副帅乌天远调南道第二军,五日后入彝谷转向北渡,计划穿越斜川古道,与大周东南兵线会合。】
这段路线,看似正常,其实是西齐主动退后一步,试图与大周“共享边防”,算是柳闲之前斡旋的后续。
可赵吉安看完,只淡淡地卷了起来,放入另一只密封竹筒中,拇指按下盖口铜扣。
“送去‘鹰落寺’。”他对门外低声吩咐,“今夜前,要出界。”
门外黑影应声而去,悄无声息。
“鹰落寺”是草原十八部在中原的一处联络点,由白狼部的人看守,传送紧急军情。
赵吉安虽嘴上从不提,可这半月,他已送了三次情报——两次是大周兵补流向,一次是西齐兵动安排。
而这一次,是第四次。
可这次不一样。
他知道,这条消息若真被送出,并被草原人利用,斜川古道那支西齐军队……九成回不来。
但他还是送了。
赵吉安不是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只是他信柳暝,更怕那五皇子。
柳闲那张笑脸太淡,话说得太慢,眼神里却老是藏着一把刀。
那不是个能看住的人。
一个打赤岭不费一兵的废皇子,一个在南境立了三重功还能全身而退的“闲人”,若真让他在边境站稳,那三殿下还能熬几年?
不能赌。
得动手。
——
三日后,西齐南道第二军入斜川古道。
那日天晴,谷风起得不重,阳光透过密林洒在山道上,照得军旗如火。
乌天远走在队伍前头,手扶长枪,眯眼看了眼前方高坡:“派人上去探一探。”
斜川古道两边山岭多崖口,最适合设伏。但他自信这条路线是柳闲通过的,柳家那小子敢担保,他自然信几分。
可下一瞬——
“咻——”
破风声骤起,箭矢穿云而落,直击先锋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