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半,他才昏死在马背上,被段晨一把抱下。
“殿下!殿下——”
帐帘被掀起,段晨冲进来,身后带着两名军医和随侍,柳闲被扶上临时软塌,满身是血,半边甲胄烧穿,披风早就被血泥糊成一块。
他人还活着,脸却苍白得像张纸。
“箭拔了吗?”段晨低声问。
“拔了。”军医擦了把汗,手上还粘着血,“骨没伤着,但伤口深,破得是左肩筋骨……再晚一步,怕是直接废了。”
段晨低骂一声,咬牙道:“这回,是我没拦住。”
“别说了。”柳闲喉咙干哑,声音像从砂砾里挤出来的,“我自己定的策。”
“你不是神仙。”
“我也不是。”
他闭了闭眼,左臂隐隐作痛,像有火焰在伤口中烧。
但真正让他头疼的,不是伤口。
是这仗——太奇怪。
“段晨。”
“在。”
“我记得……刁狼坡那个营地,是你的人查到的,对吧?”
段晨点头,脸色不安:“是我手下一个老斥候,姓梁,是凤尾岭那一线摸了七年的老手。”
“他的线?”
“他不止一个点。那片区域咱们布局久了,每月都有更换口令、暗记,他走的路都被你亲自圈过。”段晨皱眉,“照理说,不该出错。”
柳闲点了点头,目光没焦点地落在帐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可是——我们是夜袭。”
“是绕远的小道,是全军带沉甲,是提前两夜封口、调兵,连铁蹄都包了布,连火折都没点。”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来?”
段晨一怔。
帐外传来低低的风声,呼的一下吹灭了一盏油灯。
帐内一片昏暗,只有柳闲的声音还在:
“草原十八部设的陷阱……布得太完整了。”
“东侧布雷,南口设油,北坡压骑,连山风向都用上了。”
“这不是战术。”他缓缓抬起眼,“这是等我来。”
“他们早知道。”
一阵沉默。
半晌,段晨低声:“殿下怀疑……有内线?”
柳闲望着帐外的风,忽而低低一笑:“不是怀疑,是确定。”
“他们知我调兵,知我动向,连出发时间都抓得死死的。”
“不是他们猜的准,是有人告诉他们。”
“……城中有鬼。”
段晨拳头微紧,半晌后道:“末将立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