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间里只剩下极轻的,规律的声响。
竹篾在月瑶手中弯折,咬合,捆扎的细响。
剪刀见裁过纸张的沙沙声。
云岁寒调色时银勺触碰瓷碟的叮叮轻响。
雨还在下,敲在天井的石缸上,叮咚,叮咚。
月瑶的手指很巧。
那三根竹篾在她的手中仿若有了生命,弯,折,穿,插,渐渐有了雏形。
是一个约莫六七岁孩童高矮的人形骨架,四肢匀称,头颅圆润。
旁边另有一个小小的,六角宫灯的骨架,精巧玲珑。
扎好骨架,月瑶取过那沓回魂青纸,用指尖丈量尺寸,才拿起剪刀。
剪刀是很老式的那种,乌铁的,刀口磨得雪亮。
她下剪子很稳,线条流畅,没有半分犹豫。
很快,纸人身体的各部分。
前胸,后背,手臂,腿脚,便一一裁出,平铺在案上。
轮到脸了。
月瑶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眼,看向云岁寒。
云岁寒会意,将那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推到她面前。
月瑶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很专注,像是要把那张脸,连同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眉宇间的那股执拗的神气,都深深刻在眼里。
她拿起剪刀,开始裁脸。
这一次,她的动作更慢了。
剪刀刃口贴着纸面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眉骨的弧度,眼窝的身前,鼻梁的挺直,嘴唇的薄厚……
每一处细节,都随着剪刀的游走,在素白的纸上渐渐浮现。
不是完全的复刻。
照片里的男人是严肃的,甚至有些古板的。
但纸人脸上的线条,在相似之余,却柔和了许多。
眉宇舒展开,嘴角甚至带着一点很淡的,微不可见的笑意。
那是一种放下重担喉的轻松,一种即将归家的期待。
一张脸剪完,月瑶轻轻舒了口气,将纸脸拿起,对着灯光看了看,才小心的放在一旁。
接下来是糊纸。
云岁寒已经调好了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