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怕了。
怕这把沾了两个活人鲜血、阳气冲天的刀。
怕这两个不要命的女人。
“就是现在!”
云岁寒厉喝,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朝水柱顶端的婴灵刺去。
沈青芷没有松手。
她的手还覆在云岁寒的手上,跟着她一起,将刀刺了出去。
断恶刀刺入水柱。
没有阻力。
像热刀切黄油,刀身毫无阻碍地刺穿粘稠的黑水,刺中水柱顶端那个青黑色的婴灵。
刀尖刺入婴灵胸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婴灵的嘶嚎戛然而止。
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刺入胸口的刀,看着刀身上流淌的、混合的鲜血,看着刀柄后那两张苍白却坚定的脸。
它张开嘴,发出最后一个声音。
不是嘶嚎。
是哭。
像真正的、刚出生的婴孩那样,委屈的,可怜的,无助的哭。
哭声很轻,很细,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沈青芷和云岁寒心上。
那一瞬间,沈青芷看到了。
在婴灵黑洞洞的眼眶深处,在那两团翻涌的黑色液体下面,有一双眼睛。
真正的,婴孩的眼睛。
很干净,很清澈,像两汪山泉水,里面没有怨毒,没有憎恨,只有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痛苦和茫然。
它在哭。
哭自己为什么一出生就被活埋。
哭自己为什么被封在井壁里一百年。
哭自己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然后,那双眼睛闭上了。
婴灵的身体开始崩溃。
从胸口被刀刺中的地方开始,像被打碎的玻璃,裂纹迅速蔓延全身。
青黑色的皮肤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苍白脆弱的骨头。骨头也在碎裂,化为齑粉,混在黑色的粘液里,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水柱崩塌了。
黑色的粘液像失去支撑的瀑布,轰然倒塌,落回井口,渗进水泥封层的裂缝里,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