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夹着一张薄薄的,印着铅字的作文稿。
《我的爸爸》
陈芳芳展开信纸,借着昏黄的灯光,轻声念了起来。
“我的爸爸,是一名工程师。他不像故事里的英雄,有披风和铠甲。他只有一件总是沾着油污的白衬衫……”
“他去了很远很远的大山里,那里没有高楼,没有公园,只有轰隆隆的机器和高高的烟囱……”
“妈妈说,爸爸在和一些看不见的坏蛋战斗,他在修理那些生了病的钢铁巨人,让它们重新站起来……”
“我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我只知道,爸爸离开后,工棚夜校里的叔叔伯伯们,眼睛越来越亮了。山里那些和我一样大的孩子,也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
“老师问我,我的梦想是什么。我说,我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
“他不是超人,但他比我认识的任何一个超人,都更厉害。”
陈芳芳念着念着,声音开始哽咽。
她抬起头,看到坐在对面的丈夫,那个面对着全世界的封锁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眼眶却红了。
信的最后,附着一张小小的奖状。
作文竞赛,全校一等奖。
蒋方刚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奖状,就像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将妻子和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两个孩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秋天的尾巴,还没来得及被人抓住,就溜走了。
西南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一夜之间,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将整个红星厂,连同它周围连绵的群山,都裹进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孩子们是最高兴的。
蒋圆和蒋念,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工棚外的雪地里撒欢,笑声清脆得像冰凌。
但大人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笑意。
马胜利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外面几乎要将天地连成一片的暴雪,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厂长,气象站那边刚传来消息。”一个干部跺着脚上的雪,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这场雪,是十年不遇的大雪!进山的路,全被封死了!”
“什么时候能通?”
“他们说……最快,也要半个月。”
半个月!
马胜利的心,凉了半截。
他猛地转身,冲向三号车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