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二宝说:“是很突然,他平时身体很好的,年初体检也没说有什么问题,结果在家上大号,一用力突然就中风了。”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尽管声音闷闷的:“有人马上风,有人屎上风。”
徐行哎哟一声,说:“都在医院几天了,怎么没跟我说呢。”语气突然有点委屈:“拳馆那边出问题了,你也不跟我说。”
熊二宝好声好气:“跟你说了家里有点事在处理,拳馆这边也比较麻烦,只是没说那么细,跟你说太细了,你不就跟着我一起操心?”
徐行一想还真是,人家确实说了家里有事,拳馆也有事的,是她自己一脑门子官司,根本没往下细问,一时间就有点愧疚。
她说:“我过来看看你吧宝总,你在哪个医院啊?”
他没拒绝:“文平,那个私立医院,你知道吧。”
徐行说知道,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文平医疗集团是国内很有名的私立医院集团,郑今还拥有他们的一点点股份,他们两人认识的时候,郑今宛如开屏的孔雀,在饭桌上向徐行历数自己的成功战绩,其中就有投资文平这一点。
熊二宝在医院门口等她,徐行下车之后飞奔过去,拉着他的手先问:“你爸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熊二宝穿着宽宽的蓝色运动上衣,拳击短裤,球鞋,头发乱七八糟的,胡子拉碴,黑眼圈,大眼袋,眼珠充血,徐行从没见过他这么累。
他说:“没大事,人总算清醒过来了,就是老头儿有点害怕,刚我要出来透透气,他都拉着我不让走。”
徐行说:“护工呢。”
熊二宝说:“护工干护工的,我主要起到一个保镖加门神的作用。”
徐行摸他的手臂,肩膀,脖子,说:“你当门神可太合适了,什么妖魔鬼怪看到你肯定都得害怕,我觉得你爸爸也是这么想的。”
熊二宝看着她微笑,伸手把她搂过去,在怀里轻轻抱了一会儿,他的怀抱就像冬日里狗熊的树洞,温暖坚实,叫人一钻进去就身心放松,靠在那里动都不想动。
徐行张开双手紧紧抱着熊二宝的腰,百般不情愿松开,可是医院门口,总有人来人往,她能感受到路人的侧目,最后还是松开了,说:“你弟呢。”
熊二宝说:“我弟忙,而且他从小出入太多次医院了,很不喜欢医院,刚来了一下,坐在那里比我老头子还紧张,我就把他赶走了,就我守着吧。”
徐行仰头看他:“二宝。”
熊二宝说:“啥。”
徐行踮起脚尖亲他一下,嘴唇接触他的脸颊,刺刺的,他的胡茬很硬:“你真是好孩子。”
熊二宝笑。
又说了两句闲话,忽然有个穿护工制服的大姐从医院里匆匆跑出来:“熊先生,你父亲要你快点回去,他说他害怕。”
熊二宝哦了一声,护工看看徐行,又丢下一句:“你要是出去哪里记得拿手机呀,我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你爸哭天抢地的。”
熊二宝喃喃自语:“大天白日的,怕什么呀。”神色又有点担心。
徐行安慰他:“老人家生病嘛,内心比较脆弱,你当他是小孩子就行了。”
熊二宝说:“我知道,胆小的孩子我很会对付,我弟小时候半夜撒尿都要我站在洗手间门口陪着。”
徐行忍不住笑:“你这个哥哥当得真合格。”
熊二宝说那是。
他看看医院里面,又看看徐行,慢吞吞地说:“Ada姐,我得进去了。”
徐行知道他不放心父亲,只能说:“好,你进去吧,我也走了。”她想了想,没把自己今天本来要说的话说出来。
何必给人徒增烦恼。
说走了走了反复说了三次,谁都没挪动步子,面对面站着,互相看,看了好一会儿,熊二宝又抱了抱徐行,下定决心“那我真的进去了。”
徐行说:“去吧,赶紧的。”
伸手推了他一下,接触到身体,贴在上面,良久不愿意放手。
最后熊二宝还是进去了,回了两次头,徐行一直站在那里,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正要扭身,忽然熊二宝又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Ada姐,你等我。”
徐行后脑勺都是麻的,她用力点头,胸腔里像有一把火,烧得咽喉炙热,她知道这些台词有多蠢,但人生一世,在心爱的人面前都不能一览无遗,聪明又有什么意思。“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