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次欧公西湖韵)
苏轼
霜余已失长淮阔,空听潺潺清濑咽①。佳人犹唱醉翁②词,四十三年如电抹。
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③。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
潺潺:形容流水声;濑:水于流沙上,激扬为濑。
醉翁:指欧阳修。
三五、二八:农历十五、十六日。
苏轼的尊师欧阳修曾任颍州(今安徽阜阳)太守,在任期间常常到西湖游赏,也写下了歌咏西湖的词作《玉楼春》;而此时的苏轼和曾经的尊师一样,也知任颍州,也常常到西湖观赏,睹物思人,不禁深深怀念恩师,苏轼的这首《玉楼春》便是游览西湖之时,和欧阳修《玉楼春》而作。
“霜余已失长淮阔,空听潺潺清濑咽”,霜天之后,那淮河也似乎失去了它固有的宽阔,看起来狭窄了许多,只听到那潺潺的清濑之声,仿佛就像人低回呜咽之声,环境寂寥空阔,给人一种茫然、凄清之感。一个“空”字蕴含了词人强烈的主观情绪,就算长淮依旧东流而去,就算清濑依然潺潺呜咽,而恩师早已不在,这周遭的一切便都已然失去了意义,内心徒增空落之感。“佳人犹唱醉翁词,四十三年如电抹”,直接描写对于恩师的无比怀念之情,佳人还在唱着醉翁的曲词,这歌声仿佛是一把回忆的钥匙,它突然打开了回忆的大门,过往的一切便都涌上了心头,转而一思恍然发现,四十三年转瞬即逝,就像闪电抹过天际一般迅猛。四十三年是指从欧阳修皇祐年(1049)任颍州太守到苏轼元祐六年(1091)任职颍州,正好为四十三年。
“草头秋露流珠滑,三五盈盈还二八”,十五、十六之时那悬挂在天际的圆月挥洒着盈盈皎洁的月光,在这月光的朗照下,草尖的露水闪着晶莹的亮光,还微微地滑动,一如明亮的流动着的珍珠,词人在这宁谧、幽然的西湖游赏着,他自然会想到他的恩师一定也曾在这样的景致中流连、感悟,而此时风景依然,而人却早已不在,令人情何以堪!词人不禁感叹“与余同是识翁人,惟有西湖波底月”,把自己和西湖波底月并置,作为深知醉翁的两“人”,也是举世唯独的两“人”。曾经的醉翁以西湖波底之月为伴,西湖波底之月也与醉翁为友,此刻的词人和曾经的醉翁一样,他们都是月的良朋,月也是他们的知己,这样的写法既给人艺术的美感,又暗含了恩师以及自己的情操一如明月的深层意思,令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