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落魄】(离京口作)
苏轼
轻云微月,二更酒醒船初发。孤城①回望苍烟合。记得歌时,不记归时节②。
巾偏扇坠藤床滑,觉来幽梦无人说。此生飘**何时歇?家在西南,常作东南别。
孤城:指京口,今江苏镇江。
记得歌时:有的版本为“公子佳人”。
苏轼因奔波于仕途,常年远离家乡、在外漂泊,此词作于熙宁六年(1073),是他在酒醉之后写下的感怀之作,抒发了词人内心深处的感触,正合王国维所言“能写真景物、真感情者”。
“轻云微月,二更酒醒船初发”,二更之际,词人于初发的船上从酒醉中醒来,看见天际那轻柔的云、微淡的月,显得那般宁静安谧,这样的氛围也是词人此刻心境的反映。“轻”、“微”二字把环境的特点展现地淋漓尽致。“孤城回望苍烟合”,在前行的船中回望,只见一片孤城和袅娜朦胧的烟霭,给人一种迷蒙之感,一个“合”字再现了苍烟弥漫缭绕的场景。“记得歌时,不记归时节”,朦胧景致中刚刚酒醒的词人也是朦朦胧胧,他隐约记得宴饮之时的情景,满尊对饮、歌声相伴,却记不起何时上船、何时归来,“记得”、“不记”两个反义词把词人酒醉微醒时思绪模糊的状态和盘托出。
“巾偏扇坠藤床滑”,词人醒来发现自己头巾歪偏、扇字坠地,感到那藤床十分光滑,身子也直往下滑去,从“巾”、“扇”、“床”三个角度进行描写,描写生动、刻画细腻,把词人自身的醉态惟妙惟肖地展现出来。“觉来幽梦无人说”,词人还依稀记得,醉眠中做了一场幽梦,但此时词人孤身一人,无人可以说与,无人可供倾诉,一种孤寂、落寞之情溢于言表。“此生飘**何时歇?”,形单影只,词人进而感到了一生都在漂泊浪**,如浮萍般无可依托,感叹何时才能停歇,“何时”二字写出了一种无奈与茫然。“家在西南,常作东南别”,词人故乡远在西南,而此生却常羁绊在东南,常在客地展转、离别,语言浅显,却蕴含了词人无尽的感慨,“有言外不尽之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