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锋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一切、掌控一切的残酷愉悦。
几个被抓捕的海盗头目已经全部死亡,行刑完毕,今天也该结束了。
经久不衰的呼声还在呼和着,人群的喊叫声并没有随之停歇,倒下的冰冷尸体像垃圾一样堆叠着,还有几具没来得及下放的尸体随着绳索摇晃、旋转。
这是这群人里无聊日子里,灌注的唯一一点乐趣,留存度当然越高越好。
这些海盗们的死相高度一致,眼球暴突,脸部呈现一种可怕的黑紫色,舌头肿大被硬生生从嘴里挤出来,像一届腐烂的深色肉块。
他们的尸体不会被收检下葬,会被悬挂在这里三天,警示所有海盗。
“呵……”一声低沉的笑音,终于从他喉间溢出。那笑声很轻,清晰地钻进林池冶的耳朵里。
林池冶看见那片浓重的阴影,带着无法抗拒的威压,一步步逼近。
一只微凉的手抬了起来,轻轻触碰到了她剧烈起伏的颈侧。
微凉的指尖,带着玉石般的触感,它并未用力,只是顺着她紧绷的颈部线条,极其缓慢、极其清晰地向上滑动。
林池冶不由自主地开始抗拒,指腹下的肌肤因恐惧而泛起细小的颗粒,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一阵同样微小的战栗。
“你问得很好。”
洛缪两根手指捏着,向旁递过来纸张的一端,姿态随意。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份象征法律的结果文书上,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始终未曾消失。
然后,他手指轻轻一松。
那卷沉重的、象征着至高法权的纸张,也随着落下,就在它即将脱离指尖束缚的瞬间,洛缪的拇指极其轻巧、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轻轻一弹。
“嗒。”
一声极轻的脆响。
那本就轻薄的纸张被他这看似随意地一弹,改变了方向,打着旋儿,斜斜的、无力地飘落下去。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林池冶的腿边。
“奥修维斯的法律不容侵犯,可它可以被篡改。”
“可以被限制。”
洛谬看向林池冶,慢条斯理的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蛊惑和近乎宠溺的残忍:“你现在,也是凌驾于规则上的人。”
他重复着,像是一个分享秘密的共谋者,“你应该享受这种例外。”
他们被隔绝,所有的声音都只是有些模糊的传来,像是隔了一层遮掩,可依然能从任何可以渗透的地方钻进来。
林池冶感觉所有的声音,有瞬间的失真。
一时失语的同时,另一层感受在加深。
她发现自己有些不能动了。
远处绞刑架的轮廓变得模糊,上面摇晃的尸体让她更加头脑发昏,周围的一切声音开始失真,她想开口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又来了。
周围没有可让她搀扶的物品,只有面前带着冷意的男人。
她和他已经是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他站在远离她的几步之外,浑身都透着不容侵犯的高贵与疏离。
她不信任他。
天旋地转间,林池冶扯了扯嘴角,还是决定说些什么的同时,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退远了。
欢呼、咒骂、绞索绷紧的脆响,都变成了嗡嗡的耳鸣。
她像是被束缚住了。
无论怎样,都挣脱不了。
这是一个黑暗的地方,所有的光线和声音都被剥夺,一切来到这的人只会变成没有灵魂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