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滑?”林池冶不屑一笑,觉得对方这话有意思。
她扫过自己头发的黑色,对比起她们头发卷曲的深棕色,她还是不由地问着,“你不觉得奇怪吗?”
“公主?”安雅停下动作。
林池冶扫过对方惊讶的表情,“……算了。”
没什么好问的。
既然所有人都不好奇,她也犯不着自爆身份。要是怀疑,早怀疑了。林池冶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人比自己还会自圆其说。
反正艾拉的贵族首领们,也全部不在了。
她就是唯一的艾拉国人。
林池冶感觉随着对方的动作,她繁复的发饰终于成型,等头发被分成无数股,开始缠着金线编织时,林池冶索性闭上眼。
再睁开时,镜中的她,头顶已多出一顶镶着蓝宝石的发冠,垂下的珍珠流苏晃得她眼晕。
冰凉的粉扑擦过脸颊,盖住了她脸颊旁边,常年被海风刮出的薄茧,也盖住了眉骨下的长疤。
细腻的香粉顺着疤痕的沟壑填进去,林池冶狠厉的神色也在渐渐变化着。
被某种虚幻的东西填充。
镜中的人眉眼柔和,那道疤似乎也随着她形象的转变,而完全消失了。
林池冶有瞬间的呆愣,看着面前的女人,是现在还反应不过来的陌生。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触摸脸上原本有疤痕的地方,还没等碰着,就被玛格丽拉下。
“公主,不能动的。”
林池冶被拉动,视线偏移,镜中的人位置也发生了变动。
啊,原来没有消失。
那道疤痕只是被掩盖,被厚厚的东西遮掩,短暂的让人看不出来,但它还存在。
跟了她这么久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消失。
林池冶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这道疤帮助她挡住了很多不该有的视线,帮她获取了很多的资格。
比起其它,林池冶觉得这道疤更像是她的勋章,她的准入资格。舍去了女人的一部分姿态,得到了和男人同样的权利,多么可悲。
可林池冶仍然是感谢的。
如今乍现将一切都消除,林池冶反而觉得有种不适感。
她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即使这道疤对于她,更多已经变成了累赘与狰狞。
女人有疤痕,象征着不幸,这是林池冶回归自己身份得到的第一件共识。
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同情与悲悯。
林池冶却觉得这个说法挺有意思,她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一道疤,或者说是总以那道疤评判女人面容的男人身上?
这一切太荒谬了。
林池冶不认同这个说法,用了三年也没办法接受和解。虽然这些年她脾气、秉性都改了不少,但她也算看明白了,这道疤痕于她,反而才像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她从不引以为耻。
最后,侍女们为她套上那件银线刺绣的礼裙。
林池冶这才又忽然抬手按在眉骨处。
那里触感光滑,再没有半分凹凸,就像她前半生的海盗生涯,被这层精致的粉饰彻底盖住了。
然后呢,她还真成什么公主了不成?太可笑了,这简直太可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脸颊的肌肉都被脂粉糊住了,连表情都变得僵硬。
这群人在她身上花了大工夫,不止是头顶的王冠,身上的礼裙和首饰更是华丽无比。
织金绣银,镶嵌着珍珠与宝石,巨大的裙尾摆开,而腰身处则设计得极为紧致,精致的蕾丝边,袖口装饰着繁复的蕾丝或是流苏。
这简直……和她林池冶毫无关系,林池冶甚至是咬牙看着镜子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