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振邦帮他捡起散落的东西,重新塞回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他扶着刘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们没有回那栋楼,而是去了傅振邦住的那家小旅馆。
傅振邦带着刘建上了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
他让刘建坐在床上,自己搬了椅子坐在对面。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床头那盏台灯。
刘建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害怕,是老了,控制不住。
傅振邦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刘叔。”傅振邦换了一个称呼,声音放得很轻,“裴御的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吧?”
刘建的身体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是谁干的。我也知道她用的是什么东西,我还知道这些东西,我留了证据。”
“裴少爷出车祸那年,我在药房当班,那个女的天天来,说是给裴少爷拿营养品。”
“白色的罐子,上面全是英文,罐子上画着一棵树,绿色的。”
他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劲。后来有一天,罐子放在药房没拿走,我好奇,打开闻了一下。”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
“没有味道,白色的粉末,一点味道都没有。我在药房干了二十年,没见过哪种营养品是没有味道的,就算是蛋白粉,也多少有点奶味,那个东西,闻着什么都没有,就像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就像是药。”
“我跟孙明说了这事,孙明让我别管,说裴家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我没听,偷偷留了一点粉末,装在一个小瓶子里。”
“后来我去找了我在医学院的一个同学,让他帮忙化验了一下。”
“化验结果是一种碱。”
傅振邦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同学说,这种东西,小剂量就能让人肌肉僵硬,疼痛、萎缩,长期使用,会让人慢慢瘫痪。”
“他问我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我没说,我害怕了。”
“我害怕了,就跑了,从京都跑到广省,换了名字,换了工作,不敢跟任何人联系,我怕裴家的人找到我。”
“你手里还有那个粉末吗?”傅振邦问。
刘建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在里面翻了一会儿,拿出那个小铁盒。
铁盒很旧,边角已经生锈了,上面的漆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皮。
他双手捧着铁盒,递给傅振邦。
“在这里面。”他说,“装了十几年了,有点干,我没敢扔,也没敢给别人,我怕有一天有人来找我,我没有证据。”
傅振邦接过铁盒,轻轻打开。
里面垫着一层棉花,棉花上放着一个小玻璃瓶,瓶口用蜡封着。
玻璃瓶里的粉末已经有些结块了,颜色也从白色变成了微黄,但还能看出来,那是同一样东西。
瓶子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
“裴御,药房,2008年”。
傅振邦看着那个标签,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裴御出车祸的第二年,也就是说,在裴御住院的那大半年里,徐眉每天去药房,每天把这种白色粉末混进裴御的营养品里,一点一点地,把他的腿废掉了。
“这些年,裴家的人一直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