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虚实。”
说着,他便利索地将摊子上的几件农具归拢到墙边,用旧麻布草草一盖,拍了拍手上的灰,便领着那将信将疑的亲戚,朝着张铁匠那略显冷清的铺子走去。
才拐过街角,离那铺子还有一段距离,老汉便猛地收住了脚步,一把拉住亲戚,缩身躲到了一棵老槐树后。
他眯起眼,伸着脖子往前一瞧——
嘿!果然有古怪!
只见平日里烟火缭绕的铺子前,县令李景安李大人正站在那里,和满脸络腮胡的张铁匠说着话。
张铁匠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情绪似乎十分激动,正手舞足蹈地对着纸张和李景安比划着什么,脸色涨得发红。
而那位县太爷,并不着官服,只一身寻常青衫,在一旁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还开口附和两句,像是在肯定铁匠的说法。
“俺就说么!”老汉看得直皱眉,扭头对跟来的亲戚道,“怪不得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县太爷安排差事了!”
那亲戚听得了这话,心里急的不行。
这接下来便是农忙的时候了,什么事情能急得过立刻去收割那稻子?
便是有,也该先放放,将张铁匠让出来,先把这镰刀给打出来收了稻子才是正经的啊!
眼看着这铁匠似是得了什么要紧的指点,就要把这县太爷往自己的屋子里拽了,那亲戚心里叫一个着急了,赶忙就要往外冲去。
老汉见了,当即就变了脸色,忙不迭的伸手一扯,将人给拽了回来。
“你是要做什么!这铁匠如今被县太爷占着哩!你这是要上赶着给人添乱了不成?”
那亲戚急的干瞪眼,扭头,一叠声的道:“老哥哥!这怎么能叫添乱呢!那村子里多少户人家就等着这会儿子打了那镰刀好家去收割抢农时的?”
“县太爷这早不占晚不占,怎的偏偏是这个时候?只怕是县太爷还不知这农时要紧哩!”
“俺得趁着人都在的这个功夫,将这其中的厉害一一说明了,好叫县太爷先将这铁匠还给俺们啊!”
老汉却不这么想。
这县太爷自打一进这云朔地界,便一直在田间地头上忙碌着。
这样的人会不知道那农时最是要紧的?
他如今占着这县里唯一能打镰刀的铁匠,只怕正是因着知道这农时要紧,又担心那镰刀使起来费时费力,更加耽误功夫,而想法子先把那工具改进了去呢!
老汉深吸一口气,对自家这个亲戚道:“你这话说得害臊不害臊!这县太爷自打来了之后,那心里念叨着的,就是咱们这县里头的地了!他会不知道这农时要紧?”
“他如今既在这个时候占着这铁匠,只怕是对咱们手里头的这把镰刀有些个想法呢!”
那亲戚闻言,当即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老汉。
这这这——
这叫什么话?
对俺们手里的镰刀有些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