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当时下官不过一介员外郎,连上朝的资格都无,何来渠道与外邦私相授受?”
“犬子素喜搜罗奇物,那些年京城东西两市常有胡商往来,贩售各邦特产,他或是在市井之间偶然购得此种,亦在情理之中。”
“至于为何将此功归于朝廷……”他话音一顿,语气转为沉重,“皆因云朔县前任县令渎职,致使当地百姓对朝廷怨气深重。”
“景安将此良种说成是朝廷所赐,不过是借机挽回朝廷在云朔百姓心中的威望罢了。”
“此子虽行事鲁莽,这片维护朝廷体面的苦心,还望谈大人明鉴。”
吏部尚书王显在一旁听得面露讶色,他细细打量着李唯墉,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往日只知此人如泥鳅般圆滑,没想到竟还有这般急智与口才。
这一番话,不仅将“私通外邦”的嫌疑撇得干干净净,更是将李景安看似任性的举动,巧妙扭转成了为君分忧、顾全大局的忠义之行。
了不得啊……此等人才,屈居于工部,倒是有些可惜了。
王显悄悄瞄了一眼御座上面无表情的萧诚御,心下已然开始盘算,今年吏部考核,或可将此人调任他处?
御座之上,萧诚御不自觉地收紧了握着扶手的指节。
他眉心微蹙,一丝无奈与担忧悄然划过眼底。
这李景安,性子还是这般跳脱不羁。
可曾想过,事关朝廷体统,世上岂真有密不透风的墙?
这满朝的老狐狸,若知晓是他在云朔那小地方撒下这等弥天大谎,是会感念他这份“人情”。
还是会趁他羽翼未丰,干脆利落地将他摁死在泥里?
罢了……既然他人已回来,且如今天幕之事再也瞒不住人,不如就由他这当皇帝的,暗中替他把这窟窿兜住。
“这稻种,国库之中,当真没有记录?”萧诚御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殿内微妙的沉寂。
谈子平一愣,喉头顿时发紧。
说“有”?
他翻遍礼部档案,确确实实未曾见过。
说“没有”?
他偷偷抬眼去觑御座上的神色,圣人面容平静无波,瞧不出半分情绪,可他心底却莫名笃定,陛下绝不想听到“没有”二字。
正当他进退维谷之际,户部尚书赵文博持笏出列,躬身奏道:“启禀陛下,我朝国库录档之中,确无此物。然臣记得,前朝曾有南洋小国来贺,贡礼中便有一匣异域稻种,据称耐旱抗虫,颇为神异。”
他略作停顿,似在回忆,继而从容道:“可惜后来此物自宫中流散,下落不明。”
“臣多年前曾听闻,那匣稻种曾在西市出现,待臣派人前去寻购时,店家言说已被一少年郎购去。”
“如今想来,购得此物的,应当便是李侍郎家的公子,李景安了。”
说罢,他目光转向李唯墉,温声问道:“李大人,可是如此?”
李唯墉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和:“赵尚书明鉴,正是如此!”
“犬子当年确是买过一匣稀奇种子,下官还曾斥责他不务正业……万万没想到,竟是前朝遗珍,更不料能在云朔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