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瞅,管身上还沾着点没拍干净的窑灰,一看就知道是紧赶慢赶烧出来的新鲜货。
几个老师傅模样的人正拿着麻绳、木矩尺,在空地上来回溜达,一会儿猫腰比划,一会儿拿木棍在地上划道道。
这阵仗大的,可把四里八乡的乡亲们都给招来了。
大伙儿围成个圈,抻着脖子往里瞅,七嘴八舌地嘀咕起来。
“哎哟喂!那不是县里头那窑厂的孙大掌事吗?他咋跑咱这犄角旮旯来了?”
“瞅这一车车的砖瓦家伙,这是要唱哪出啊?”
“俺的娘诶,别是咱村地下埋了宝,县太爷要在这儿起大窑吧?”
“可拉倒吧!真要有宝,还能轮到咱?”
人群里头,有个七十多岁、胡子花白的老爷子,眯缝着眼瞅了半天,总算认出了那头忙活的人正是他本家侄孙孙彤。
“彤小子哎!”
老爷子拄着拐棍,颤巍巍从人堆里挪出来,半拉身子压在棍子上,扯着嗓子就喊。
“这一大清早的,你呼哧带喘地倒腾这么多破烂玩意儿来咱村,是要作啥妖呐?”
孙彤正埋头对单子呢,一听声儿,只觉得熟悉,再一扭头,便立刻认出了那说话的正是他那三叔公。
他赶紧把手里账本子叠巴叠巴往怀里一揣,小跑着迎上去。
“哎呦我的三叔公诶!您老咋溜达到这儿来了?”
他搀住老爷子胳膊,声儿都放软和了。
“这都是县太爷昨儿吩咐的差事,说要在咱村这块地上,紧着起个临时窑口呢!”
这话可了不得。
就跟凉水泼进热油锅,当下就炸了窝!
“啥?在这块地上弄火?!”一个黑脸汉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嗷一下就上来了,“可不敢呐!上回二狗子点那肥池子,手都给燎成了红烧蹄髈,至今还在炕上哼哼呢!”
“要不是有县太爷支个招儿的,那手指定是要保不住的。你们咋还敢在这儿玩火啊!”
“可不是哩!我家娃娃被吓得,到现在都睡不安生。夜里那胡话说得,俺听得直掉泪!”
一个挎菜篮的妇人脸都吓白了,拍了拍胸口,立刻跟上了话。
“火这玩意儿是能瞎摆弄的?咱村屁大点地方,这要是烧起来,耗子都没地儿钻!到时候哭坟都找不着调!”
“拉走拉走!赶紧拉走!别在咱这儿整这悬乎事儿!”
这话说着说着,人群就开始跟着躁动了起来。
几个愣头青后生挽袖子就直往前凑,开始推搡那些量地的工匠,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个没完。
“滚滚滚!别在俺们地头上作祸!”
“怪不得老人家都说这县里头的没一个是好东西,俺原本还不信呢,今儿个倒是真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