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头顶传来。
木白终于动了,他伸手接过那团被子,利落地一抖,将其展开。
然后轻轻一抛,那被子便轻飘飘的裹住了李景安那单薄的身子。
“你就折腾吧。”木白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抬手仔细替他掖紧了领口,将人裹得滚圆,“在这儿等着。”
说罢,转身就走。
这县太爷一见着了这情况,非但不恼,反倒傻呵呵的笑了。
他看着木白离开的背影,眉眼弯弯,眸中流转的光彩竟真与村口那只蹭到了鱼干、得意地眯起眼晒太阳的狸花猫别无二致!
“这新来的县太爷哎……”善宏老丈忍不住呢喃出了声,“还真是,一点都不寻常……”
“什么不寻常?”李景安轻轻的问话声忽然响了起来。
善宏老丈愣了一下,心头突得一条,慌忙连连摆手,身子都往后缩了缩:“没!没没没!”
“老头子我方才什么都没说,定是车轮声嘈杂,大人您听岔了,听岔了!”
李景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微微歪过头,疑惑明明白白地挂在了脸上。
这马车轱辘声虽响,可车内就他们两人。
他自己方才一门心思琢磨着说服祝山的说辞,并未开口。
除了善宏老丈,还能有谁?
好在李景安不是那喜欢刨根问底的,见老丈面皮涨得通红,几乎要缩成一团,便也大度地不再追问。
只顺着原本的心思问道:“罢了。老丈,先前仓促,未及细问。”
“您再同我仔细说说,那位祝山汉子,究竟是个什么脾性?”
“我该如何邀请,他才有可能出山?”
善宏老丈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他把拐杖挨着榻边一靠,这才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咂巴了几下嘴,絮絮叨叨地开了口。
“祝山这小子……嗐,那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呀,压根儿不怵您是不是官儿。”
“您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不合他眼缘,他照样敢拿后脑勺对着您,吭都不带吭一声的!”
“就说府城吧,前些年来了个什么什么官儿的,坐着个大轿子,带了好些差役一道儿,威风凛凛的来请他去看啥皇家林子。”
“这不,一下子就冲着他那牛脾气了。”
“那家伙啊,连门都没肯让人进去,只隔着个篱笆,拿着根竹竿儿,冲着外头嚷嚷,说什么只会伺候山里头的树,伺候不了那入贵人眼的玩意儿!”
“给那大官气的,恨不得把人给立刻绑回去恶狠狠地揍一顿呢!”
李景安把一只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撑着脸颊,饶有兴趣的听着:“最后没绑?”
善宏老丈把头朝左边一扭,斜着眼儿的望着他,晃了晃手:“哪儿敢啊!您别看这祝山汉子岁数不大,可到底是有好大本事的。徒弟带的也多。”
“真绑了他啊,莫说这村民们答不答应了,便是他那些徒弟们,也都得一股儿的去那什么林子闹事儿去!”
“毕竟俺们这里先头是个什么情况,您也是知道的。俺们这心里,谁不最恨那些做官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