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你们才刚刚归降,若立时课以赋税,确实强人所难。”
他略作停顿,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方案,“在本县任期的三年之内,南疆暂免一切税赋。”
“三年之后,即便开征,也只收取秋税,如何?”
王皓轩的脸色骤变,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李景安抬手止住。
“直到本县找到了能让你们的稻谷也能一年两熟的法子后,再和山下汉民一体纳粮,如何?”
阿古朵神色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问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就不怕汉人百姓非议?”
“不怕。”李景安微微一笑,“身为县令,自当要为下辖所有民众考虑。”
“山上山下情况不同,不能同日而语。况且这肥料确实不宜上山,既然不能增加你们的产能,也该给些补偿才是。”
“我相信,晓之以理,汉民同胞们……必能体谅,对吧?”
王皓轩面上一僵,垂下头去,不敢说话。
李景不再看他,只看着阿古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但此事于山下汉民而言,亦是让步。故而,你们南疆人也需拿出相当的诚意,以为补偿。”
阿古朵问:“什么补偿?”
“简单。”李景安眯了眯眼睛,“我要你们南疆,改良筛选出的那些稻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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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古朵被李景安的话问得一怔,面色骤然冷了下来:“你要稻种做什么?”
这稻谷可不比别的,李景安开了口,她无需多想,便就能给了。
这可是集结了南疆几代人的心血的东西,岂能这么轻易的给出去?
“自然是拿来改良的。”李景安唇角噙着一丝淡然的笑意,“山上风土寒重干燥,山下水土温润潮湿,二者天差地别。”
“若不细细比较这山上稻谷的脾性,摸清它耐寒耐瘠的关窍,又如何能对症下药,培育出真正适合山野、还能增产的新种?”
“而本县身系县务,不宜上山久居。自是需要一些稻种,种入这试验田中,再寻得那改良增产的门道。”
阿古朵闻言,冷哼了一声,只眸光森冷的看着他,并不说话。
李景安这话说得乍一听着实好听,也确实字字句句都向着他们南疆人,为着他们南疆人的生计。
可细细想来,实则里头全是问题。
他先头也都明说了,山上风土寒重干燥,山下水土却温润潮湿,二者天差地别,不尽相同。
既如此,这山上的稻种落入这山下的土壤,岂不是同那淮南橘子一般——山南为橘,山北为枳了?
到时候只怕不仅寻不出改良增产的门道,甚至连基本的稻子都种不出来。
可见,他这般说辞,远不是他的真心。
“县令。”阿古朵缓缓开了口,那声音仿佛去过了极北寒窑似的,充满了冷意,“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怕并非你的真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