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愣了一下,也跟着笑笑。
“你让他跟我走,咱们这笔生意就算谈拢了,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别再说了。你就当我是为了小疏才把这夏茶的价格加到最顶的,你们都要去谢谢小疏。”
孙老板低下头:“小疏二胡拉得是不错,能被钱老板看上也真是太好了。不过,他毕竟是我爸托付给我的孩子,我怕他……”
“孙老板,”钱季槐直接打断他,脸上表情也瞬间变了:“我说句难听的,他在您这,过不上什么好日子。”
孙老板眼珠子滚了滚,露出一股藏不住的精明。
“但是说过得不好吧,总也要费点吃的喝的,我把他带走,也是帮你省钱了,你说不是吗?”钱季槐接着道。
听到这里,孙老板装不下去了。
“是。钱老板,你带他走吧。”
钱季槐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我也不是他的谁,没权利把他拴在这里。说老实话,这些年我养三个孩子早就养够了,都是一口良心在吊着我,我不想管他了,你带他走吧。”孙老板唉声叹气,站起来又说:“你问过他了吧?他也是肯走的吧?”
钱季槐短暂犹豫,回想了想,说:“肯走。”
孙老板点头。
“他眼睛看不见,钱老板之后要是觉得不行,叫人把他送回来也没事,到时候茶的价格要降,我们再谈。”
“不会。”钱季槐眼睛盯着烟灰缸,将烟头摁灭。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
走的时候还下着雨。
钱季槐从前最痛恶梅雨季,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对湘南的雨有了恻隐之心。
他没有让小疏带走任何,小疏也没有任何可以带走,除了一把旧二胡,和一张剩三年到期的身份证。钱季槐说,人活着需要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钱买到。
在码头,孙家一家四口来送小疏。钱季槐懒得客套,只是看着孙老板貌似还有话要跟小疏讲。
他低头悄悄问小疏:“要跟孙叔叔说什么吗?”
小疏没吭声,想了一会,摇摇头。
钱季槐和孙老板握手:“孙老板,那就合作愉快。我们先走了。”
孙老板动了动嘴角,最后说的是:“麻烦你多照顾他。”
其实钱季槐搞不懂这帮人的脑子,说善良吧,又不是纯善,说冷血吧,又貌似良心未泯。对一个孩子好点,就这么难吗?钱季槐不相信就这么难。
上船了。
小疏肉眼可见的紧张。湖面滴滴答答,船篷叮叮咚咚,外面的声音对他来说好像有点太多太杂了。
钱季槐把他手里攥着的身份证轻轻拿过来,看了看。
“柳绪疏。”
钱季槐第一次见这么好听的名字。
“谁给你起的?”
小疏回:“阿公。”
钱季槐有点遗憾,他没从孙老板那多听点小疏家里人的事。但他猜小疏的阿公应该是个读过不少书的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