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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羽翼已折 项羽虽勇难回天（第4页）

《史记项羽本纪》对此战有相当精彩的描述“（项羽）乃分其骑以为四队，四乡。汉军围之数重。项王谓其骑曰：‘吾为公取彼一将。’令四面骑驰下，期山东为三处。於是项王大呼驰下，汉军皆披靡，遂斩汉一将。是时，赤泉侯为骑将，追项王，项王瞋目而叱之，赤泉侯人马俱惊，辟易数里。与其骑会为三处。汉军不知项王所在，乃分军为三，复围之。项王乃驰，复斩汉一都尉，杀数十百人，复聚其骑，亡其两骑耳。乃谓其骑曰：‘何如？’骑皆伏曰：‘如大王言。’”

项羽经过几轮厮杀，斩一汉将，杀一都尉，吓得赤泉侯等落荒而逃，但是项羽数其兵才死亡两人。这时项羽志得意满，像写好作业的小孩让家长检查似的，问：“何如？（怎么样？我没吹牛吧？）”手下二十六骑皆心服口服，道：“如大王言。（大王的确是雄才大略、战争奇才，今天的落魄全是因为天意啊）”

突围之后，项羽带着二十六骑兵来到乌江口岸，这个时候乌江亭长劝项羽：“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原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无以渡。”江东是项羽起兵之地，可以说是龙兴之业，不但项羽在那边群众基础比较好，而且未经战火，经济人口也充足。但是项羽早已心灰意冷，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后，已经不愿再动刀戈。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於心乎？”乃谓亭长曰：“吾知公长者。吾骑此马五岁，所当无敌，尝一日行千里，不忍杀之，以赐公。”

关于项羽不渡江，后世不解者甚多，有人对项羽的突然变化不理解，你丫的一路跑到乌江不就是想逃得一命回江东吗？怎么到了江边你丫的玩起惭愧来了，你丫的早点咋不惭愧啊？有人认为项羽早被汉军斩杀，司马迁纯粹胡编乱造；有人认为项羽怕乌江亭长是韩信安排的陷阱，怕上当。如清初李渔就说：“羽之不渡乌江，疑为亭长所执。”；有人认为江东根本无法抵抗刘邦大军，项羽放弃了；也有人认为项羽跑到江边才发现江东的陈婴已经背叛，大势已去。种种猜想成就了一个千古之谜，其实主要是大多人不了解项羽的英雄心理，项羽不是甘心束手就擒的人，包括垓下一系列战败项羽均是不甘心，不认为是自己能力有问题，一定要找机会证明。南逃正是项羽军事能力的下意思反应，先抛开汉军重围再说。但是半路上项羽明白天下大势已经没有自己的机会了，所以项羽已经萌生死志，但是项羽要在临死前证明给手下，也是证明给自己，证明给老天看。等这个愿望完成，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以项羽开创以东南制天下的大战略，岂能不知道靠江东一地根本无法和中原抗衡，结果要么是东多西藏，要么是和英布一个下场。倒是诗人胡曾理解项羽的心情：

“争帝图王势已倾，

八千兵散楚歌声。

乌江不是无船渡，

耻向东吴再起兵。”

项羽心愿已了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再苟且偷生，剩下的就是像一个武士一样战死沙场。《史记项羽本纪》记载“乃令骑皆下马步行，持短兵接战。独籍所杀汉军数百人。项王身亦被十馀创。顾见汉骑司马吕马童，曰：“若非吾故人乎？”马童面之，指王翳曰：‘此项王也。’项王乃曰：‘吾闻汉购我头千金，邑万户，吾为若德。’乃自刎而死。“

一代英雄就此退出历史舞台。但是正如李贽所说：“既成天下之大功矣，立万世之荣名矣，虽死何伤乎？”

附记

1、一介武夫？项羽的成就与历史地位

清人王又朴在《史记七篇读法》卷一中称项羽：“不但无帝王气度，亦不全是大将身分，不过一骑将耳。”一骑将耳就把项羽完全盖棺论定了，认为其成就无非是一攻城略地而已，这也是项羽比作李逵的主要例证。

首先项羽是个著名政治家，不论后世如何带着有色眼睛去看待他，但是项羽主政五年是个事实，司马迁把其放在帝王本纪正是因为“分裂天下，而封王侯，政由羽出”。作为政治家，首先项羽开创了郡国并行制度，这种体制是中国历史上首创，不但兼顾到当前复杂的形式，又放眼于历史进程，使其经受住历史的考验，为后来两千年大一统的局面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郡县制与分封制并行不悖，相互依存，垂延为历代不变的政治分权模式。其次作为政治家的项羽打破了上古到战国以来的血缘政治，开创“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以军功贤能为评判标准的政治体制。虽然陈胜最先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是最早实现这种政治理想的无疑是项羽。

再项羽是个著名诗人，文化工作者，现在一想到项羽，大家印象中总是老大粗，似乎天生和文质彬彬的学问无缘。但是就是这样一个“老大粗”却在深陷绝地的时候，高吟一首千古名诗----《垓下歌》。这首诗不但是千古传诵至今，并且是历代教材必选之教案。项羽不但留有《项王》一篇的兵法作品，更是文化的保存者。为其妾陪葬了大量文化书籍，并使古人道德经，古文孝经得以重现天下，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大佳话。

三、项羽是个卓越军事家，不但以八万兵力大败三十余万秦朝精锐，更以三万精兵大破刘邦五十六万联军。这种赫赫战绩，足以入选名将之列。

四、项羽是正直、强悍、忠诚、勇气的化身，不但后世老百姓多以项羽为保护神，连佛教、道教也以其为护法。

2、历代评论对项羽形象的异化

项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谁都很难说清楚的事情，也很难描绘的清楚。在项羽同时代的人大多认为项羽仁义爱人，恭敬有礼，而且终汉朝一代皆认为项羽才能智力均胜过刘邦。但是到今天项羽逐渐成了一个典型的脸谱化的形象，在戏剧人物中，项羽和张飞、李逵、钟馗等放在一起，成了黑脸、凶神恶煞、霸道专横的形象，项羽也逐渐称为有勇无谋的代言人。是谁异化了项羽的形象？清朝极端的学者甚至认为源头出在司马迁以及班固，虽说项羽形象的误读有司马迁一定的误导，但是大体还是描写出项羽的基本情况。项羽的形象和评价是一步步脸谱化的，我们来试读之。

2。1、汉朝官民对项羽能力的认同

有汉一代，大多评论者都认同项羽能力，对项羽的失败则有两种看法居多，一种是天命论，一种是用人论。

汉朝司马迁，扬雄都以项羽失败主要是用私智，不用群智。

直到东汉末年民间依然对项羽有较高的评价，三国刘邵在《人物志》中论楚汉人物，依然认定项羽为英雄：“若聪能谋始，而明不见机，乃可以坐论，而不可以处事。聪能谋始，明能见机，而勇不能行，可以循常，而不可以虑变。若力能过人，而勇不能行，可以为力人，未可以为先登。力能过人，勇能行之，而智不能断事，可以为先登，未足以为将帅。必聪能谋始，明能见机，胆能决之，然后可以为英：张良是也。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断事，乃可以为雄：韩信是也。

体分不同，以多为目，故英雄异名。然皆偏至之材，人臣之任也。故英可以为相，雄可以为将。若一人之身，兼有英雄，则能长世；高祖、项羽是也。然英之分，以多于雄，而英不可以少也。英分少，则智者去之，故项羽气力盖世，明能合变，而不能听采奇异，有一范增不用，是以陈平之徒，皆亡归高祖。英分多，故群雄服之，英才归之，两得其用，故能吞秦破楚，宅有天下。”

2。2、历代官方对项羽有意的贬低

政治借鉴是后代官方对项羽形象颠覆的一个主要方面，鉴于成王败寇的缘故，历代皆把项羽作为反面对象成为借鉴批判的对象。随着儒学兴起，官方套用道德方面对其贬低也包含了一定的政治意义。

到了东汉末年三国时代，项羽逐渐成了无谋的象征；另外道德批判逐渐起头，项羽又成了不德不义失信之人。下面是汉末到唐宋对项羽的评论：

夫攻战王者之末事也，非所以取天下也。王者之取天下也，有大本有仁智之谓也。仁则万国懐之，智则英雄归之，御万国总英雄以临四海，其谁与争？若夫攻城必拔，野战必克，将帅之事也。羽以小人之器，闇于帝王之教，谓取天下一由攻战，矜勇有力，诈虐无亲，贪啬専利，功勤不赏，有一范増既不能用，又从而疑之，至令愤气伤心疽发而死。豪杰背叛，谋士违离，以至困穷，身为之虏，然犹不知所以失之，反嗔目、溃围、斩将、取旗以明非战之罪，何其谬之甚欤！--东汉末年徐干《中论·慎所从》

昔项籍七十余战，未尝败北，一朝失势而身死国亡者，恃勇无谋故也。--三国魏郭嘉

昔在项羽，起不由德，虽处华夏，秉帝者之势，卒就汤镬，为后永戒。--三国汉诸葛亮

昔项籍总一强众，跨州兼土，所务者大，然卒败垓下，死于东城，宗族焚如，为笑千载，皆不以义，陵上虐下故也。--蜀汉后主刘禅

秦失其鹿，豪桀競逐。項羽既得而失之，其咎在烹韓生而范增之謀不用--晋朝向雄

此后，唐宋元明清等也多以刚愎自用、不仁以义、不能善人知作为项羽形象的理解，甚至康熙把项羽和李自成放在一起作为流贼。项羽成为政治借鉴的反面教材已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