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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羽翼已折 项羽虽勇难回天（第2页）

项羽趁刘邦分兵齐国，派大司马曹咎死守成皋，而自己亲自去平定梁地骚扰西楚粮道的彭越。但是刘邦在这个时候得到燕国兵力之助，引诱大司马曹咎出城交战，全歼曹咎部于成皋，并包围楚将钟离昧于荥阳东。

十一月，齐楚联军在潍水被韩信全歼灭，汉军兵锋直指西楚都城，楚军陷入汉军的战略包围之中，西楚败局已定。刚收复梁地的项羽听闻曹咎战败，丢失成皋，放弃进攻梁地，回师援救钟离昧，击败包围钟离昧的汉军，并和刘邦对峙于广武。

广武山在荥阳、敖仓西部的三皇山上，既今河南广武县城之北，北临黄河，南接嵩山。广武山涧分割广武山顶高原，两岸相对。史记正义括地志云：“东广武，西广武在郑州荥阳县西二十里。戴延之西征记云三皇山上有二城，东曰东广武，西曰西广武，各在一山头，相去百步。汴水从广涧中东南流，今涸无水。城各有三面，在敖仓西。郭缘生述征记云一涧横绝上过，名曰广武。相对皆立城巉，遂号东西广武。”

刘邦、项羽大军分别在东广武、西广武隔山涧相望对峙。这次相望对峙大概持续十个月之久，在这接近一年当中，谁都任何不了谁，可谓是真正的智勇俱困。但是就这段对峙当中，产生了历史闻名的广武对话。

广武对话一共分两次，是中国军事史上著名的两次攻心之战，是强者与强者智慧的交锋。后世人不理解双方的攻心战术，往往纠缠于项羽的幼稚和刘邦的无耻。

第一回合交锋主要记载在《史记项羽本纪》中：“当此时，彭越数反梁地，绝楚粮食，项王患之。为高俎，置太公其上，告汉王曰：‘今不急下，吾烹太公。’”

项羽采用的第一招攻心之战是用刘邦父亲为人质，在两军阵前威胁刘邦投降，不投降则当众烹杀之。后人皆以为项羽是急疯了，才出此流氓招数，属于无极超限战。其实以人质为手段是当时军事常用计谋，当时战国诸侯都流行以王子为人质，或以生命为威胁或派兵遣送王子回国借此牟利。刘邦就是一个人质高手，不但对诸侯统统留人质以控制，危机时更是以人质为炮灰，抵挡敌军。就连属下将士亦用人质随军才得放心。项羽非三岁儿童，自然不会天真的相信刘邦会因为父亲的生命而投降或退兵。项羽为什么要使用刘太公来威胁刘邦呢？并在两阵前摆出高台，架起油锅，一幅杀气腾腾烹之而后快的姿态？项羽在阵前摆出大阵仗，只是做戏给两军，用以提升己方士气，并打击对方士气。项羽摆了个两难选择给刘邦，刘邦自然不会真的投降或退兵，但是刘邦要是摆出为天下不顾家的嘴脸就会让手下寒心，也会另楚军这方嘲笑不已：“瞧！这就是汉王，为了自己活命连父亲的命都不要了”。但是刘邦要表现出在乎其父亲的命，自然又落入项羽的圈套中，会让双方觉得刘邦软弱无能。要是刘邦装聋作哑，则更是会让楚军大加谴责：“看！汉王作缩头乌龟了”。总之，项羽及其不安好心的阵前来一场真人秀，让刘邦进退两难。

但是被后人评价为无可无不可的刘邦岂是好相与的，别人碰到两难之题会束手无策，刘邦可是大智大勇之人，马上就想出应对之策。

《史记项羽本纪》“汉王曰：‘吾与项羽俱北面受命怀王，曰约为兄弟，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桮羹。’”

刘邦把皮球反而踢给了项羽，当年咱们一起在怀王熊心下面共事，相约为兄弟，既然大家是兄弟，我父亲自然就是你父亲。如果你非要想把咱们的父亲烹了煮了，别忘了分我一份。高明实在是高明，项羽暗藏杀机的出手，刘邦完完整整的给踢了回头。项羽本来打击刘邦士气的行为成了小丑般可笑，你这么爱吃自己的父亲，不妨让做兄弟的也尝尝。项羽反而搞了个自讨无趣，无法下台。

项羽气得都直接想杀了刘太公，这时候项伯站出来说话“天下事未可知，且为天下者不顾家，虽杀之无益，祇益祸耳。”项伯在项羽面前都说出楚汉胜负未知的话，可见西楚集团都明白败局已定。另外项伯认为杀了没什么好处，反而给自己添祸，活脱脱一副投降派的嘴脸，可见项伯在西楚集团说法分量之大，公开宣扬投降主义，项羽也无可奈何。另外项羽明白他和刘邦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必不存在侥幸，但是依然听从项伯吩咐，给其家族留其后路，可见众人口中项羽的仁义爱人之名名不虚传。

一计不成，项羽又施一计，第二回合交锋开始。《史记项羽本纪》“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匈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原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汉王笑谢曰：‘吾宁斗智，不能斗力。’”

这次项羽以阵前挑战的形式，向刘邦约战。好一个项羽，言辞之锋利，心思之敏捷让人赞叹不已。项羽不但把楚汉两个集团之争简化到两人之争（别因为咱们兄弟两个的野心连累了天下人），而且有速战速决的意思（咱们两个痛快点，一战定输赢，大伙还忙着回家抱老婆呢）。项羽的挑战又让刘邦处于两难的选择，接受吧肯定打不过项羽（试问谁能单挑得过项羽？）；不接受吧不但弱了士气，还让项羽的话给拿捏着，似乎刘邦一个人害苦了天下百姓，这岂不是大大的百姓公敌吗？

素有急智的刘邦这次毫不例外，“我接受你的挑战，但是只斗智，不斗力”言外之意，单挑是野蛮没脑子人干的，咱们玩高等游戏，谁怕谁啊？

项羽这一计又没成，接着让手下壮士去挑战刘邦，斗智就斗智！项羽挑战很不得利，手下壮士数次被汉楼烦将射死。项羽亲自披甲上阵，瞋目叱之，韩信曾说项羽喑噁叱咤，千人皆废，果然名不虚传。汉楼烦将被项羽吓得不敢再射，落荒而逃。刘邦听说项羽亲自上阵，大惊，立刻亲自上前压阵。两人对峙于广武，刘邦发挥其骂人特长，历数项羽十大罪，滔滔不绝“项羽你这小子，先听老子宣布你的十大罪状，第一，你违反楚怀王之约，把我贬到蜀汉，是你缺乏信用；第二，私自谋杀卿子冠军宋义，是以下犯上；第三，奉命援救赵国，解除邯郸之围后却不回报怀王，私自强迫诸侯攻入关中，蔑视君王、欺压诸侯；第四，火烧阿房宫，盗掘始皇陵墓，私自侵吞财宝，不仁不义；第五，子婴投降却被你杀害，不顾礼法；第六，用欺诈的方式坑杀秦人子弟二十万人于新安，残暴无信；第七，自己占有最好的封地，却驱逐诸侯旧主，自私自利；第八，流放义帝于江南，侵占韩地和梁、楚之地，违背信义；第九，派人暗中谋害义帝，天理不容；第十，你为政不公，不顾信用，天下人所不容，大逆无道。”

刘邦越说越兴奋“如今，老子率领义兵号召诸侯共同讨伐你这种十恶不赦的奸贼，你哪里有资格向老子挑战？”正在刘邦手舞足蹈，唾液四射之时，早有准备的项羽突然下令隐藏在背后的弩机手向刘邦放箭，正中刘邦胸口。

原来这就是项羽要和刘邦斗得智，故意引诱刘邦出阵，趁刘邦卖弄口舌时，给出致命一击，刘邦第二回斗智终于输给了项羽。但是刘邦福大命大，犹如神助，再一次逃脱死神的召唤。身遭大难，刘邦却不失其冷静，镇定自如的俯下身子，高声喊道：“不小心让贼子射中老子的脚趾。”刘邦连消带打的化解了其中箭的军心不稳后果，让项羽无机可趁。

刘邦又在张良的扶持下强打精神，巡视军中，安定军心，以防项羽乘势进击，然后退入成皋养伤。

4、鸿沟中分——双方最理智的妥协

项羽、刘邦广武对峙接近一年的时光，谁都无法寸土进取。双方精疲力尽，耗光了所有的能量，经济处于随时崩溃的边缘。在汉四年九月，在辨士侯公的游说下，双方同意议和罢兵，并中分天下，以鸿沟为边界，西边的地盘为刘邦，东的地盘为项羽。《史记高祖本纪》“是时，汉兵盛食多，项王兵罢食绝。汉遣陆贾说项王，请太公，项王弗听。汉王复使侯公往说项王，项王乃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项王许之，即归汉王父母妻子。军皆呼万岁。汉王乃封侯公为平国君。匿弗肯复见。曰：‘此天下辩士，所居倾国，故号为平国君。’项王已约，乃引兵解而东归。”

对这个史实后世有不少人怀疑，认为当时形势对西楚极度不利。荥阳以西是刘邦的地盘，北部赵国也是刘邦所控制，东边齐国为韩信控制，南边英布在淮南一直搞地下活动。而西楚的腹心盘踞着彭越势力把荥阳的项羽和其都城分割成两部分，另外灌婴率领骑兵纵横于西楚境内，**其平原地带。可以说项羽基本上就算彻底完蛋了，但是史记的记载，刘邦主动请和，经过两次项羽才同意议和。

其实刘邦主动议和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虽然当时项羽形势不妙，已经无力再进攻汉政权，但是项羽依然有精锐的军队和强大的战斗力，以致于牢牢压制住刘邦不得以翻身。而当时天下形势虽然偏向于刘邦，但是赵国的张耳军事能力较弱，估计帮不上什么忙。而刘邦寄予厚望的齐王韩信、梁王彭越却拥兵自保、坐山观虎斗，并不大力进攻西楚。其实当时天下形势为之一变，基本上有长远战略目光的都看出来项羽已经无力再夺取天下了，而刘邦现在一家独大，受到诸侯们的忌讳。保持一定的平衡才是上策。

这里梁王彭越是一个很有战略眼光的人，早在韩信占领齐国的时候，其人开始考虑其后路。本来楚汉战争中，彭越是最积极帮助刘邦牵制项羽的，不但多次在刘邦危机的时候进攻项羽后方，劫持粮道，而且在最关键的时刻，绕道西楚后方的东海郡破坏，逼迫项羽不得不回师营救。但是韩信占领齐国后，他却收留田横，并且主动中立，甚至还有帮助西楚的念头。《史记田儋列传》记载“田横亡走梁，归彭越。彭越是时居梁地，中立，且为汉，且为楚。”可见此人战略眼光之长远，无怪其能纵横于西楚腹地，屡次不得剿灭。

正是由于诸侯们的心态产生了变化，导致刘邦大好形势却被项羽苦苦所逼，对峙广武接近一年的时光。甚至诸侯们希望刘邦和项羽可以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自然就没人愿意救助刘邦，进攻项羽。而刘邦和项羽长期对峙下去不但食尽弹绝、士气大跌，甚至有可能导致兵变溃散。但是两军对峙，勇往者胜，谁也不肯先退，因先退者为怯，怕遭到对方的追击。而项羽更是担心退回西楚遭到刘邦和天下诸侯的围攻，所以希望坚持到刘邦撑不住，主动退回关中或是一不小心被项羽斩杀。

这时刘邦就要想办法达成一定的协议，使得双方都歇一口气，免得便宜韩信、彭越之流。刘邦的办法就是主动逼项羽退步，自己不但可以缓一口气，另外可以得到大量领土。经过使者的几次沟通，终于谈好以鸿沟为边界，这个协议可以说项羽把中原除了东南地区全部都割让给刘邦了。当然项羽本身也撑不住了，就算不给刘邦自己也占不了。

鸿沟议和后，项羽带大军向东南退去，直接奔往陈郡的阳夏城。为什么项羽不回西楚都城？这里笔者认为项羽已经知道是不可为，退保彭城会遭致彭越、韩信、刘邦三方面的夹击。所以项羽此时的战略是退保东南，放弃东魏（东郡、砀郡）、薛郡、琅邪郡等战略要低，回到自己大本营会稽郡、东海郡，以泗水郡、陈郡为屏障。随何说英布时曾分析“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项羽放弃东魏（东郡、砀郡）、薛郡、琅邪郡这些肥沃之地，自然不会再遭到诸侯们的忌讳，也就有机会休养生息、东山再起。

但是项羽的如意算盘又一次被刘邦打破。鸿沟议和后，刘邦本想西归休养生息，张良、陈平两人谏止刘邦说：“今汉有天下太半，而诸侯皆附，楚兵疲食尽，此天亡之时，不因其机而遂取之，所谓养虎自遗患也。”汉王听其计，带大军紧紧追击项羽。张良、陈平看破项羽韬光隐晦的战略，主张刘邦立刻追击，不给项羽机会。刘邦此时兵力虽然并不如项羽，但是如给项羽东南休养生息的机会，组成防御阵线，到时候再消灭就不那么容易了。最关键的是，项羽推出这些肥沃之地，必然会引起诸侯们的争夺，这时候大家在齐心合力一起进攻项羽，不但没有名义更没有利益驱使了。

刘邦发诏书追击到固陵，韩信、彭越都未来应诏围歼项羽，项羽趁机对刘邦反击，刘邦大败坚守固陵。并用张良之计策，发诏书给韩信、彭越“楚破，自陈以东傅海与齐王，睢阳以北至穀城与彭相国。”也就是把陈县以东到大海的地盘全分给韩信，把睢阳以北到穀城全分给彭越。按这个分法韩信得到整个齐鲁和楚（三齐外加会稽郡、东海郡，以泗水郡、陈郡、薛郡、琅邪郡），彭越得到整个梁地（东郡、砀郡）。韩信的地盘可以说比当年西楚都要大，无怪韩信不得不动心。

在这里不得不说韩信犯了一个致命战略错误，那就是贪图小利，而忽视长远战略。其实刘邦说的这些地盘，刘邦不分给他，他也可以慢慢自己打下来。但是韩信贪图一时之利益，帮助刘邦消灭项羽，使得刘邦没有心头之患，自然就放开手脚对付韩信。果然项羽刚灭，刘邦第一就对韩信下手，夺其军权，徒为楚王。如果韩信联合彭越拒绝出兵，慢慢扩张自己的地盘，自然可以稳坐自己的齐王，又可以缓缓而徐图楚国，不至于身死妇女之手。笔者猜测也有一种可能韩信对项羽极为忌惮，所以希望先消灭项羽再自立，但不料刘邦动手太快。

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韩信选择了出兵，彭越的势力单薄自然也只能随韩信一起出兵，垓下大战拉开序幕……

5、英雄落幕——四面楚歌垓下之悲

汉五年十月，刘邦和项羽对峙固陵，项羽派钟离昧在固陵牵制刘邦，自己率领军驻于陈县（今河南淮阳），两军南北对峙。由于汉政权以及汉盟友已经得天下之大半，所以刘邦一边壁守固陵，等待韩信、彭越援军，一边运筹帷幄、调兵遣将。

刘邦深知对付项羽这样的军事奇才，半点马虎不得，所以战略用兵及其谨慎，以保万全之策。刘邦的战略布局是从四面八方对项羽进行战略包围，压缩项羽的战略空间，并对项羽的领地进行打击和分化，孤立项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