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也不知被吹了多久,终有一天宗设看见了大陆,所谓夜长梦多,路长惊多。纵观宗社的逃亡之旅,一路的辛苦和艰难自然难以细表,而精神上的折磨更甚于肉体上的苦难。他既担心追兵忽然会冒出来,又要提防着被身边的人出卖,更是被大自然的怒吼吓得肝胆俱裂,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彻夜难眠,正是心中有鬼,则人人是鬼。
正是在这种神经高度紧张的状况之下,当他看见了大陆,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再也用不着逃了,心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于是他和哥伦布一样欣喜,指挥全队立刻上岸。
结果迎接他的是全副武装的军队,不是日本兵,不是明军,而是朝鲜兵。
没错,他们被吹到了朝鲜,小鬼子遇见了高丽棒子,就像妖魔鬼怪遇到钟馗,只有低头假装思考的份。
高丽棒子用最隆重的仪式欢迎这批远方的客人,将他们五花大绑,游街示众。朝鲜人民也十分热情好客,用当地特产大白菜卷着板砖制成饭团招呼这群异域禽兽。
宗设贼秃吓得尿响哗啦,屁声如雷,但嘴上依然十分猖狂:
我是大国上僧,你们这样是亵渎我佛,红尘遮眼,不见灵山。身入丛林,不闻雷音!会遭天谴的!
虽然不论是朝鲜人还是韩国人,总想为其干瘪的历史隆胸,但他们对待日本人的态度我一直十分欣赏,不论宗设和尚如何咆哮,他的手下如何哀嚎,高丽棒子只是漠然地看着一切,内心没有悲恸,没有愤怒。
只有一个字——杀。
就这样,宗设的人生走到了尽头,
但抗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宁波争贡事件后,大明王朝举国振动,御史熊兰等弹劾宋素卿行贿造假,是动乱魁首,于是嘉靖皇帝震怒,下令处死宋素卿。
宋素卿虽然腿脚奇快,逃过了宗设的追杀,但终究没有逃出明朝地界,很快便被捕下狱。
皇命到达的那晚,狱卒因为平时受过宋素卿好处,便说冥路艰难啊,从望乡台到奈何桥,还有九十九里山路,点两个菜吧,吃饱了也好上路。
刑场设在河边,远望是青山古寺,梵唱隐隐,清露无声滴落,白鸟飞越树巅,浓荫深处蝉声忽起,刹那间满山绿翠欲流。
宋素卿踏过暮春柔软的草地,人自知必死,心中不会再有恐惧,更不会有忧愁。他仰天长叹,我这辈子,福也享过,孽也造过,心也伤过,泪也留过,如果能够再有一次,我宁愿这个世界我从未来过。
说
完他张开双臂拥抱死亡,就像握住一只盛满佳酿的酒杯,此生甘苦甜酸,都在那一啜之间。
然后嘉靖修书一封,送给日本天皇,除了郑重抗议外,还语带威胁,想死就直说,不要挑战我的极限。再不约束手下冒犯天朝,就一巴掌把你拍在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但当时的后奈良天皇根本没接到信,接到信也没空看,因为我说过,日本当时是战国时代,天天打仗,根本没人给天皇送信,而且即便接到,天皇也没辙,因为天皇没权力,不但没权利,连生活补助幕府将军也一概不管,搞得天皇为生计疲于奔波,为了能够温饱,后奈良天皇每天不停地写字,然后拿到大街上当众叫卖,这是天子的字,天子,天子,天天装孙子是也。
天皇没收到,所以接到信的是大内氏的将军义睛,这个将军了不起,最擅长的就是有福他享,有祸你背。
于是他立刻回信把责任推个一干二净:说宋素卿就是一把伶牙俐齿的锯子,专做离间行为,何况宗设已经去报效冥王,主犯归案,胁从就别问了,再说常赶集没有遇不上亲家的,一切都是误会,属于吃饭咬了舌头的内部矛盾……
嘉靖皇帝属气球的,只要被人一吹,便飘飘然了。于是他便恢复了中日邦交,只是将朝贡的标准和期限大大压缩,十年一贡,而且只准五十人进京。船中所有剃刀、刮胡刀、指甲刀均属管制刀具,一上岸就要实名制交给明政府保管,虽然诸多限制,毕竟还有得赚,于是这种表面的和谐还是维系下去了。
鬼子便是一群农民,在被明朝政府限贡了十几年后,因为赚少了,再加上宁波争贡把名声彻底搞臭,所以负责接待的政府官员把公款消费的标准定得非常低,所以也玩不好,感觉受了委屈,于是他们便提出一个只有日本人才能想得出的议案,要求将当年没收宗设和宋素卿的货物原数拨还,因为时过境迁,货物丢失不见也没关系,可以按照市价折现。
自从有法律的那天起,赃款赃物向来充公,哪有退还的道理。
按照惯例,这样范二的建议只要礼部的官员加个不明显操娘的批复再让皇帝点个头就过去了,毕竟,和傻逼生气是会有让自己也变成傻逼的风险的。
但谁也没想到,这个终明一朝最为聪明的嘉靖皇帝不仅没点头,而且还杀头,周幽王伙同其爱姬褒姒愚乐了一把诸侯,导致了春秋战国的新时代,嘉靖皇帝连同一个老道玩弄了一群宫女,开启了抗倭战争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