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想做个人,一个知行合一的人,非佛,非僧,非权,非贵。”
人与和尚的最大不同,便是人有七情六欲,有俗世牵绊。
从监院的话不难听出,他身在佛门,却心在红尘,他看透的是俗世,不是人生。
郑元白显然未曾想到因为一份名单,眼前这个曾经最熟悉的老友,竟会在此时变得如此陌生,彷佛自己几十年从未看透过他,陌生得竟让人有些害怕。
好一阵后,郑元白才自嘲笑道:
“原来你已经放下了。”
“我还以为你跟我是同一类人,没想到你竟然早就走远了。”
当年之事,一直横亘在他心头。
即便如今他乃是当朝唯一的国公,位极人臣,可他心里仍然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期盼着谋划着有朝一日能够得偿所愿,以解夙愿。
可眼前的监院,曾经的手足兄弟,却在不知不觉间往前走了很远,远到此刻他竟不认识。
困在过去的,始终只有他一人。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你啊,你们啊,都觉得放下一切便能得到解脱,遁入佛门的遁入佛门,远走他乡的远走他乡,甚至还有的彻底销声匿迹,再也不复相见,当年在渭水边上发的誓,你们还有谁记得?”
“你们都忘了,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怎么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无怨无悔献出一切的。”
“时至今日,偌大的京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郑元白话到此处,房间内忽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啜泣声。
饶是藏在房顶上的魏斗焕也不由心神微怔,心道这个郑元白看上去钢铁难摧,没想到也有这般脆弱敏感的时候。
事实上,人都是脆弱的。
只不过脆弱的时间不一样,或早或晚,或瞬间或长时间,人人都在世间漂泊,风吹日晒,风吹雨淋,人皮不过一张纸,点滴及身便能碎。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回去做你的国公去吧,那些已经走远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监院说着,轻微摆手,示意郑元白可以走了。
泪痕在郑元白的脸上留下数道痕迹,他抬起头看了监院一阵,似乎欲言又止,最终在几声叹息中,佝偻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并未推开门,而是转入了监院住所的内里,魏斗焕站在房顶上恰好能看见他从后门走出,而后在护卫的陪同下,从藏经楼方面的羊肠小道下了山。
“下来吧。”
而这时,他脚下房中忽的再度响起了监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