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的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崔亮像是被这声音惊醒,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了一眼张居正,那张原本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脸上,此刻似乎也多了几分高深莫测。
他又隔着院门,朝那把摇椅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躺着的,仿佛不是一个年轻人,而是一头蛰伏的洪荒巨兽。
他不敢再待下去。
一刻也不敢。
“告辞!”
崔亮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甚至顾不上一句场面话,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带着几分狼狈,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县衙后院,仿佛身后有厉鬼在追赶。
张居正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转身,对着院内田野的方向,再次深深一躬。
然后,他快步走向了前堂。
他知道,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场。
崔亮一路疾行,回到驿馆,一进门就屏退了所有下人。
“砰”的一声,他将房门死死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不是蠢人。
作为清河崔氏的子弟,哪怕是庶出,他从小接受的也是最顶级的教育,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
正因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田野那句话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不是简单的散财,那是政治上的降维打击!
他用钱,来买人心!
用足以动摇一方的大笔财富,去收买最底层、数量最庞大的“民心”!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世家,没有任何一个权贵,会如此“浪费”自己的资源。
在他们眼中,金钱是用来买官、买地、结交权贵、巩固势力的,怎么可能发给那些贱民?
可田野就这么做了。
做得如此随意,如此理所当然。
崔亮瘫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却丝毫无法浇灭内心的焦灼。
他必须立刻将这件事,上报家族!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应对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