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亮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长安县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那个下棋的人,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前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死寂。
张居正站在院门口,也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田野,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生……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魄力!
视金钱如粪土,只为求一个清静!
不!不对!
张居正的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更深的一层。
先生不是在求清静,他是在教自己!
教自己如何破局!
崔亮依仗的是什么?
是朝廷的法度,是清河崔氏的权势。
可先生这一句话,直接将“法”与“势”全都架空了!
他把“民心”这张最大的牌,扔到了桌上!
得民心者得天下!
有了这笔钱,有了全城百姓的拥护,他张居正还怕什么崔亮?怕什么清河崔氏?
这长安县,将真正成为铁桶一块!
先生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与其畏惧强权,不如创造属于自己的强权!
想通了这一层,张居正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那是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通透与舒畅。
他看着田野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狂热的崇拜。
而那个始作俑者,此刻正心满意足地重新躺回了摇椅。
田野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安静了。
他拿起旁边小几上的一瓣蜜瓜,惬意地咬了一口。
真甜。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院门口,崔亮那张俊美的脸庞,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惨白。
“崔……崔大人?”
张居正终于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他转身,看着失魂落魄的崔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