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会‘代为’上缴国库。”
那“代为”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张居正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他迎着崔亮的目光,寸步不让。
“崔大人,此言差矣!这笔钱,每一分,都沾着长安县百姓的血与泪!下官斗胆,恳请大人上奏朝廷,将此款项截留一部分,用以修缮长安县,救济贫苦,此乃真正的用之于民!”
“用之于民?”
崔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靠回椅背,冷笑连连。
“张居正,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了?”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寒光毕露。
“你可知,我清河崔氏,在朝中六部,有多少门生故吏?你可知,户部尚书,见了我也要称一声‘贤侄’?”
“我劝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也认清眼前的形势!”
他一字一顿,声音如同冰渣。
“不要,自误前程!”
张居正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来。
“崔大人!你这是要将长安百姓的救命钱,中饱私囊!”
“放肆!张居正,你敢污蔑本官!”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穿过后堂,越过院墙,清晰地传到了另一边的后院。
躺椅上,田野的午睡,再一次被无情地打断了。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摇椅上猛地坐起。
这帮人还有完没完了?
一天到晚,吵吵吵!
另一边,张居正被崔亮的气势压得节节败退,几乎陷入绝境。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再一次,硬着头皮,走向了田府后院。
他刚进院门,就看见田野一脸起床气地揉着太阳穴。
“先生……”张居正刚开口,就被田野打断了。
田野被吵得头疼欲裂,指着前院的方向,满脸都是被打扰清梦的暴躁与无奈。
“吵死了!”
他随口抱怨道。
“这么点破事,有什么好争的?”
“这么麻烦,不如全发给城里的穷人算了,省得天天在我耳边嗡嗡嗡,跟苍蝇一样!”
这句慵懒至极,又充满了烦躁的抱怨,顺着敞开的院门,飘了出去。
恰好,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那个故意跟过来,想看看张居正去搬什么救兵的崔亮耳中。
崔亮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傲慢与冷笑,瞬间凝固。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发……发给穷人?
全发了?
他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