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林鹤年怀里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衣襟,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帝王模样。
林鹤年早已穿好备用的黑衣,此刻正盘膝坐在一旁,闭目养神。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眸光清正。
“回陛下,前面路被堵了。”车外传来萧寒带着哭腔的无奈声音,“今儿是城隍庙会,街上的人比蚂蚁还多,车马根本过不去!”
姜晚棠皱了皱眉。
她掀开车帘一角。
满街的红灯笼,熙攘的人群,孩童手里的糖葫芦,小贩热切的叫卖声……
这里是人间。
与那个阴冷死寂、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皇陵,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陛下,要不要属下立刻清道?”
“不必。”
姜晚棠打断了萧寒的话。
她看着窗外那一张张鲜活的脸,看着那些为了几文钱讨价还价的市井小民,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那种饿,不是来自胃,而是来自灵魂深处。
刚刚吞噬了太多“不食人间烟火”的龙气,她现在急需一点“人气”来压一压。
“下去走走。”
她放下车帘,转身看向林鹤年。
“你背朕。”
林鹤年一愣。
“陛下,于理不合。”
“朕就是理。”姜晚棠已经站起身,理所当然地张开双臂,“而且,朕腿软,走不动。”
这理由敷衍到了极点。
但林鹤年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默默转过身,半蹲下来。
姜晚棠熟练地趴在他宽阔的背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说:
“走吧,带朕去看看……”
“朕的江山。”
林鹤年背着她,稳稳走下龙辇。
正想过来请示的萧寒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赶紧捂住嘴,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识趣地混进人群里当起了隐形暗哨。
两人融入了熙攘的人流。
没人知道,这个趴在黑衣男人背上,苍白瘦弱得像大病初愈的女子,就是这片天下的主人。
一个举着风车的小童跑得太快,一头撞在林鹤年腿上,摔了个屁股墩。
林鹤年脚步一顿,身形纹丝不动。
小童“哇”地一声就要哭。
姜晚棠趴在林鹤年背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他手里的风车。
风车“呼啦啦”转了起来。
小童的哭声卡在喉咙里,瞪大眼睛看着风车,瞬间忘了疼,抓着风车傻笑着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