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她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街角唯一一家还亮着灯笼的茶馆,推门而入。
茶馆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个个神情警惕,看到他们这群生面孔进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和不善。
“几位客官,喝点什么?”一个伙计有气无力地迎上来,脸上是程式化的笑,眼神却飘忽不定。
“来一壶最好的茶,几碟点心。”姜晚棠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萧寒和林鹤年分坐两侧,惊蛰则站在她身后,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茶水很快上来。
姜晚棠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却不喝,只状似无意地问那伙计:“小二哥,我们从北边来,一路听闻云州富庶,怎么今日一见,如此冷清?”
伙计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客官,祸从口出啊!这话可不敢乱说!”
姜晚棠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屈指一弹,银子在桌上滚了一圈,停在伙计面前。
“我们只是路过,好奇问问。”
伙计看着那锭银子,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犹豫再三,终是飞快地将银子揣进怀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不瞒几位,繁华?那都是老黄历了!自从这位赵大人来了,这云州城,就没一天安生日子!”
“他巧立名目,什么‘窗户税’、‘走路税’,连人死了下葬都得交‘离城税’!城南的张记布庄,就因为迟交了三天税,被他带人抄了家,一家老小全打断了腿扔到城外自生自灭!”
“还有城东的王秀才,他女儿生得貌美,被赵文渊那畜生看上了要强纳为妾。王秀才一家不从,连夜想逃,结果第二天就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满门抄斩!那王姑娘,直接被抬进了知府后院……”
伙计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通红。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告状?往哪儿告啊?这云州的天,就是他赵文渊的天!”
“啪!”
一声轻响,姜晚棠手中的茶杯被稳稳放回桌面,茶水一滴未洒。
可萧寒和林鹤年却分明看到,那厚实的瓷杯上,已然多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姜晚棠站起身,又扔下一锭银子。
“茶钱。”
她转身向外走去,声音平静得可怕。
走出茶馆,萧寒再也忍不住,咬牙切齿道:“陛下!此等畜生,简直枉为父母官!臣请命,今夜就带人潜入知府衙门,取了他的狗头!”
“杀一个赵文渊,简单。”姜晚棠抬头,望着不远处那座气派巍峨的知府衙门,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但朕要的,从来不只是杀一个贪官。”
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都带着金戈铁马的冰冷寒意。
“朕要的,是让南境所有心怀鬼胎的人都看看,在这大靖的天下,谁,才是真正的天。”
“走,去会会这位‘云州的天’。”
“让天下所有阳奉阴违的地方官都看清楚,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下场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