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血丝,她却感觉不到疼。
她缓缓地,一寸寸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自己的父亲一眼,仿佛那滩烂泥与她再无干系。
她抬起头,那张混合着血污与泪痕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李清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钉在林鹤年身上。
她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带路。”
她撑着地面的手掌用力,碎裂的指甲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硬生生把自己从屈辱的姿态里拔了起来。
长时间的跪地让双腿麻木,身体晃了晃,但她很快站稳了。
李清看都没看姜晚棠,只是伸出一只沾着血和泥污的手,摊开。
“刀。”
姜晚棠眼皮都未抬一下,只给了林鹤年一个微不可察的示意。
林鹤年解下腰间佩刀,连着刀鞘,扔了过去。
一道黑影划过,李清稳稳接住。
刀鞘是粗糙的鲨鱼皮,入手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锵——”
匕首出鞘,雪亮的刀身映出她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骇人的眼睛。
很轻,但足够了。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没再回头看那滩烂泥一样的父亲,转身就走。
林鹤年面无表情,如一道影子,默不作声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清洗的街道上。
空气里混杂着焦糊味和血腥气,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西境军,缇骑的马蹄声在长街上回**,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粮仓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浓烟滚滚,熏得人眼泪直流。
李清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里这把刀的重量,和即将要去的地方。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丝毫迟疑,仿佛不是去杀人,只是去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约。
林鹤年跟在后面,看着她单薄却笔直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对陛下的手段感到一丝寒意。
这不是什么郡主。
这是一把刚刚开刃,就用来弑主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