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
“王大人,别叫了。”
校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冷酷。
“陛下日理万机,没空见你。”
校尉看着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只是将那份卷宗在他眼前抖开。
“不过司主有句话,让卑职带给名单上的各位大人。”
王德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垂死的希冀。林大人?林大人要保我?
校尉的嘴角向上一扯,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肌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司主说,黄泉路上冷清,怕各位大人寂寞。”
他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一点,点了点王德海的名字,又滑向下一个。
“所以,今晚打包一块儿上路,热热闹闹,谁也别掉队。”
打包……上路……
王德海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份名单,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都是他平日里称兄道弟的酒肉盟友,兵部侍郎、内廷总管、御史大夫……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沉进了无底的冰窟。
这不是敲打,这是绝杀!
“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似的嘶吼,两眼一翻,腥臭的**顺着裤管流了一地,竟是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晦气。”校尉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拖走!”
这一夜,京城无眠。
相似的场景,在十三座高门府邸同时上演。金丝楠木的门板被踹碎,美妾的尖叫被堵回喉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像死狗一样被拖拽出来。
惨叫、咒骂、女人的哭嚎、孩童的惊啼,混杂着绣春刀入肉的闷响,谱成了一曲血腥的午夜歌谣。
然而,整座京城却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紧闭门窗,吹熄灯火,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因为那身飞鱼服,那把绣春刀,就是陛下的意志,是缇骑司的獠牙。敢在这时候探头看热闹的,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可能就是自己。
……
翌日清晨。
压抑了一夜的恐惧,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彻底引爆。
京城最大的早点铺子里,人声鼎沸,比往日热闹了十倍。
“听说了吗?昨晚缇骑司出动,血洗了十三个府邸!我滴个乖乖!”一个汉子一口吞下半个肉包子,压低了声音,眼睛却亮得吓人。
“何止啊!我二舅家的表姑爷就在城门当值,说亲眼看见兵部右侍郎被从被窝里拖出来,光着屁股蛋子,怀里还死死抱着个鎏金的汤婆子,以为是金元宝呢!”
“噗——”邻桌喝豆浆的直接喷了出来。
“真的假的?太丢人了!”
“这算什么!”一个消息更灵通的伙计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我听说,连宫里那位苏进忠,苏大总管,都被锁了!那可是内廷第一人啊!”
“嘶!”满屋子都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嘘!小点声!不要命啦!”有人惊恐地四下张望,“我听说啊,那苏总管表面上对陛下忠心耿耿,背地里拿宫里的钱粮去资助南边的叛军!这叫什么?这叫吃里扒外!”
“我操!那可真是杀千刀的!杀得好!杀得妙啊!”
百姓们一时议论纷纷,有惊恐,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打破了沉闷秩序的兴奋和刺激。
这新皇登基,天,是真的要变了!
而这变天的风暴中心——缇骑司,天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