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日还歌舞升平,转眼间便愁云惨淡。
“官商司”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了南方所有士族的头顶。
而王德昌,这条被林鹤年亲自选中的“头狗”,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和狠辣。
为了活命,为了保住王家那最后一丝血脉,他彻底撕下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他比林鹤年更懂这些士族的命门在哪里。
他知道哪家的庶子觊觎家产,哪家的姻亲面和心不和,哪家的账目里藏着见不得光的烂事。
官商司成立的第一天。
王德昌就带着林鹤年赐予他的“官商司护卫队”——实际上就是一群换了衣服的镇抚司缇骑,第一个踏平了苏城李家的府门。
他没有杀人。
他只是当着李家所有族人的面,将李家主私通白马会的信件,一封封,一件件,念了出来。
然后,他给了李家两个选择。
要么,交出所有家产和三百私兵,换李家一条活路。
要么,他现在就把这些信件,连同李家主的人头,一起送往京城。
李家,选择了前者。
有了李家这个“榜样”,剩下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在灭族的威胁面前,所谓的百年情谊,所谓的同气连枝,都成了一个笑话。
士族们开始疯狂地彼此攻讦,揭发,只为了能比别人多保留一丝元气,能在王德昌面前,卖个好价钱。
整个南方,陷入了一场由内而外的血腥清洗。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林鹤年,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再踏足金陵城一步。
他回到了秦淮河上那艘极尽奢华的画舫。
每日,他只做三件事。
喝茶,看书,听曲。
仿佛那些被抄家灭门的惨剧,那些堆积成山的金银,那些被收编的军队,都与他无关。
无数的“听风者”化作船工、渔夫、歌女,将整个南方的风吹草动,源源不断地汇集到这艘船上。
“大人,张家为了抢先一步,举报了姻亲刘家藏匿私盐,两家在码头上械斗,死了三十多人。”
“大人,赵家家主自尽了,他的儿子为了争夺家产,把家里的地契和兵符,主动献给了王德昌。”
“大人,王德昌今日收编了七个宗族的私兵,共计三千余人,已经全部打散重编。”
林鹤年跪坐在茶席前,静静地听着汇报,修长的手指摆弄着一套冰裂纹的茶具,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杀戮。
他要的,是彻底摧毁这片土地上延续了数百年的规则。
他要让这些自诩高贵的士族,亲手打断自己的脊梁骨,亲手埋葬自己的祖宗基业。
让他们在彼此的背叛与撕咬中,彻底沦为朝廷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