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白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管家颤颤巍巍地从侧门挪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全是惊恐。
“老爷……”
“备水。”
白崇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老夫要沐浴更衣。”
管家猛地一愣,这个时候,沐浴更衣?
但他一个字也不敢多问。
他只是躬着身子,哆哆嗦嗦地退了下去。
“是,老爷。”
热水很快备好,雾气氤氲了整个房间。
白崇亲手解开官袍的盘扣,那件在宫门前沾满了尘土与寒气的朝服,被他随手扔在地上,再也不看一眼。
他跨入浴桶。
滚烫的热水瞬间包裹了冰冷的身体,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拿起布巾,开始用力地擦拭自己的身体。
一遍。
又一遍。
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寸皮肤。
从头到脚,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皮肤被搓得通红,他却浑然不觉。
他要洗掉这一身的污垢,洗掉这几十年的宦海沉浮。
半个时辰后,他从浴桶中走出。
他没有穿寝衣。
而是走到了平日里绝不会打开的衣柜前,取出了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
打开箱子。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身崭新的朝服。
不是平日上朝穿的朱红色常服。
而是只有在祭天、登基、国丧这等最隆重的典礼上,他这位百官之首,才有资格穿戴的一品仙鹤补服大典礼服!
层层叠叠,繁复庄重,金丝银线,在烛光下闪着幽冷的光。
他一件,一件,亲手穿上。
当最后一层外袍披在身上,那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他本就佝偻的脊背,更弯了三分。
穿戴整齐,他走进了书房。
那本决定了他,以及无数人命运的册子,就摊在桌上。
他看都未看一眼。
他只是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亲自研墨,提起狼毫。
笔尖悬于纸上,久久未动。
最终,落下的,却不是为自己辩解的任何一个字。
没有弹劾林鹤年那条疯狗的滥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