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觉得,这件衣服,比那件被他亲手烧掉的飞鱼服,要沉重一万倍。
因为,他知道,这件衣服里,藏着那个女人的眼睛。
她就在遥远的京城,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透过这件衣服,透过这枚小小的蜡丸,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注视着他,是如何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挣扎,沉沦。
注视着他,是如何遵从她的命令,去执行那个,足以将他灵魂都碾碎的任务。
“都休息吧。”
他将那枚蜡丸,不动声色地攥进拳心,声音沙哑地开口。
“明天,还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众人不敢多问,各自找了角落,和衣而卧。
帐篷里,很快响起了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林鹤年却没有睡。
他坐在火堆旁,双眼死死地盯着那跳动的火焰,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在等。
等一个绝对安全的机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直到深夜,帐篷外负责监视的北狄士兵,也开始打起了瞌睡。
林鹤年才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那枚蜡丸,已经被他手心的冷汗,浸得有些湿滑。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新的命令?
是更恶毒的警告?
还是……又一个,让她觉得有趣的,新的玩法?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蜡丸的封口,一点点剥开。
蜡丸之内,是一张被卷得比发丝还要细的,小小的纸条。
林鹤年屏住呼吸,将纸条,凑到火光前,缓缓展开。
纸条上,没有长篇大论的指令,也没有威胁恐吓的言语。
只有一个字。
一个用殷红的,仿佛鲜血写成的,朱砂小字。
——“脏。”
轰!
这一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林鹤年的天灵盖上!
他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再次,天旋地转!
脏!
她说他脏!
是因为他穿了呼延月送来的衣服?
还是因为,他刚刚,被那个女人用丝巾,擦拭了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