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缓缓地,从怀中掏出那份卷宗。
他迎着凛冽的寒风,再次将那张粗糙的画像,摊开在眼前。
他逼着自己,去看那张脸。
逼着自己,去记住那双眼睛。
逼着自己,去想象,当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爱意与信任时,他该如何,亲手将它捏碎。
“呕--”
一阵剧烈的反胃感,让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俯下身,在马背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什么都吐不出来。
胃里,心里,早就空了。
只剩下那份比毒药更毒的恶心,在他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流窜。
“督主!”
身后的几名亲信校尉大惊失色,连忙催马赶上。
“您……您没事吧?”
林鹤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子,重新将那份卷宗,仔仔细细地折好,揣回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里,就是他的刑场。
“全速前进。”
他吐出四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然后,他猛地一夹马腹,**的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率先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去。
身后的三百缇骑,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策马狂奔,紧随其后。
那道黑色的洪流,陡然加速,带着一股决绝的,奔赴死亡的疯狂,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
就在林鹤年踏上北上之路的同一天。
京城,北镇抚司。
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诡异。
林鹤年走了,但他留下的那股血腥味,和他那三天凌迟所有要犯的命令,却像一团乌云,依旧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李存站在大堂中央,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的要执行督主的命令吗?
将几十名朝廷要犯,不经三法司会审,直接凌迟处死,悬尸午门?
这已经不是有伤天和了。
这是在动摇国本!
一旦做了,整个朝堂都会彻底沸腾,到时候,就算陛下再如何宠信督主,恐怕也压不住那滔天的舆论!
可若是不执行……
他只要一想到督主临走前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