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向宫内走去。
“传朕旨意。”
福安连忙跟上。
只听那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地落下。
“命,户部尚书刘秉,即刻起,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总领京中一应事宜。”
福安的脚步,猛地一滞!
他骇然抬头,只看到了女帝那被风扬起的、绣着金龙的衣角。
北上的官道,尘土飞扬。
三百缇骑组成的黑色洪流,像是一道移动的、沉默的伤口,在大周北境苍黄的土地上,缓缓延伸。
队伍里,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马蹄踏地的单调声,和盔甲摩擦的冰冷声。
每个人都将头压得很低,不敢去看最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
那背影,孤绝,挺直,像是一柄插在大地上的刀。可只有离得最近的人,才能感觉到从那副躯体里散发出的,几乎要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死气。
那不是杀气。
杀气是活的,是向外的,是带着目的的。
而此刻林鹤年身上的,是纯粹的,向内的,正在吞噬他自己的死寂。
他像是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在遵从着某个最后的指令,麻木地前行。
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放着离开慈安宫前,那最后的一幕。
她跨坐在他的身上,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记住这种感觉。”
“记住怎么在朕的身下失控,怎么沉沦。”
“让那个女人,也好好尝尝这种滋味。”
“噗--”
一口腥甜的血气,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那滋味,比胆汁更苦,比黄连更涩。
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盘虬的恶龙。
他不敢去想。
每想一次,那份被她亲手烙进骨子里的屈辱,就会再次燃烧起来,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灼烧成灰。
他只能不停地,用脑海里另外一些东西,来覆盖那份屈辱。
是北狄的卷宗。
是那个叫呼延月的女人的画像。
是她张扬的眉眼,和那股草原女子特有的,如同烈酒般的野性。
他要摧毁她。
用最不堪,最卑劣的手段。
这是她的命令。
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