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
山呼之声,带着浓重的血气,却依旧无法掩盖那份发自骨髓的敬畏。
林鹤年翻身下马,动作却因为身体的僵硬而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迟滞。
他想跪下。
想用最卑微的姿态,来掩饰自己此刻狼狈到极点的心。
“臣,幸不辱命。”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
“不必多礼。”
姜晚棠的声音,穿过清晨的薄雾,清晰地传到他的耳中。
她没有让他跪下。
她一步一步地,从高高的台阶上走了下来,走过了那些跪在地上的缇骑,走过了那片被鲜血浸染过的土地,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
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男人身上那股因为高烧而蒸腾出的滚烫气息,扑面而来。
姜晚棠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去扶他,也不是去触碰他。
而是在他错愕的反应中,极其自然地,从他腰间的囊袋里,取出了那个小小的,白玉瓷瓶。
清心丸。
林鹤年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忘了。
他竟然忘了把这个东西,藏得更深一些!
姜晚棠拿着那个瓷瓶,放在掌心,仿佛在掂量着它的重量。
“朕的药,不好吃吗?”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凤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他无所遁形的,平静。
“臣……”林鹤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吃了?瓷瓶是满的。
说自己忘了?这是圣上御赐,忘了,就是大不敬。
他所有的急智,所有的权谋,在这个小小的瓷瓶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林鹤年。”姜晚棠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抬起头来。”
林鹤年的身体,再次一僵。
他缓缓地,抬起了那颗,已经习惯了在她面前低下的头颅。
晨曦的光,照亮了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因为熬夜和杀戮而泛起的,浓重的青黑。
更照亮了他下唇处,一道被他自己咬出来的,已经结了血痂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