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对了。”
宇文玥的瞳孔微微收缩。
“孔家的荐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入仕门槛的?”
“先帝即位之初。孔谦的父亲孔衍,是先帝的太子太傅。先帝登基后,为报师恩,定下了国子监监生入仕需经祭酒荐书的规矩。这个规矩本是一条恩赏,孔家用了两代人把它变成了铁门槛。”
“两代人,四十年。”元淳的声音很轻。“四十年里,大魏的官员有多少是孔家点头才穿上那身官服的?”
“十之六七。”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花爆裂的声音。楚乔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了一分。
“够了。”元淳将那份折子拿起来,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张边缘时,她忽然想起前世。前世的孔谦活得很长。
魏帝被丹药掏空身体时他在国子监安安稳稳地写荐书。
燕洵反出长安时他在孔府安安稳稳地收礼单。
她被发配感福寺等死时,他的门生正在朝堂上替新帝拟登基诏书。
孔家不倒,因为孔家从来不在风口浪尖上。
孔家只做一件事——站在赢家那边。谁赢,孔家的荐书就替谁网罗天下英才。这一世,赢家是她。
但孔家把荐书递给了太后,不是递给她。
折子在她手里化成了灰。灰烬落入笔洗,浮在水面上像一层薄薄的脏雪。
“宇文玥。”
“臣在。”
“孔谦的三十二个联名者,名单。”
“已经查明了。三十二人,国子监占十七人,礼部占八人,翰林院占七人。全是孔谦的门生或门生的门生。”
“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不是明面上的履历,是底下的东西——贪墨,徇私,卖官,科举舞弊,占人田产,包揽词讼。孔家两代人四十年,不可能干干净净。脏东西,一定藏在某个地方。”
宇文玥领命离去。
当天夜里,谍纸天眼的眼线全部动了起来。宇文怀的人从南疆调回了三队,宇文玥的人从北境调回了两队,加上中原共管的七队,十二队人马像十二条猎犬,悄无声息地扑向孔家这个庞然大物。
三天后,第一批密报送到了公主府。孔谦的长子孔文朗,十年前任江南道巡盐使时,将官盐以私盐价格卖给孔家的姻亲,再由姻亲以市价卖出,差价入了孔府的私账。十年间经手的盐引,折银三十七万两。孔谦的次子孔文明,在吏部考功司任郎中时,收受地方官员贿赂,篡改考课评语。查实的有一十四人,涉银十二万两。
孔谦的女婿郑安,任长安府尹时,包揽词讼,将三桩命案压成意外身亡。苦主三家人,一家被逼迁出长安,两家被关进大牢至今未出。
孔谦本人,在国子监祭酒任上,将监生的入学名额明码标价——世家子弟三千两,富商子弟五千两,寒门子弟一万两。不是世家比寒门便宜,是世家有别的路子,孔家不敢收太贵。
寒门没有别的路子,倾家荡产也要凑够这一万两。
元淳将密报一份一份看完,每一份看完都递给身旁的楚乔。
楚乔接过去,一张一张叠好放在案头。
“楚乔。”元淳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