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公主,永明三年,七月初九。”
永明三年。七月初九。
我浑身一震。
永明三年七月初九——正是我从大凉回国、登殿监国的第三年,一切走上正轨的那年。
也正是……何侠被我救回宫中的第三天。
前世,就是这一天,我鬼迷心窍地亲自去偏殿探望他,听他说了几句“公主恩重如山,何侠愿为公主赴汤蹈火”的漂亮话,便心旌摇曳,从此万劫不复。
这一世——
“碧桃,”我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去请丞相穆衍、镇国大将军尉迟烈、暗卫统领苏九卿。立刻,马上。”
“现在?”碧桃惊愕地抬头,“公主,现下已是亥时……”
“孤说,现在。”
我转过头,凤眸如刀。
碧桃打了个寒噤,再不敢多言,提着裙摆飞奔而去。
我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身着素白寝衣的女子——
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如画,青丝如瀑,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天生便是掌权者的面相。
只是眼底还残存着前世那股愚蠢的柔婉。
我伸手,抚上镜中自己的眉眼,指尖用力到发白。
“这一世,”我对着镜中人,一字一句,“你只有事业,没有软肋。男人可以玩,但男人不能碰权。谁敢伸手,剁了谁的爪子。”
镜中人凤眸渐冷,杀意凛然。
穆衍来得最快。
三朝老臣,年过花甲,白发苍苍,却依旧步履矫健。他是白兰文臣之首,掌吏治、通财政、懂民生,前世因我宠信何侠屡次死谏,被我罢官归乡,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
临终前托人送来一封血书,只有八个字:“公主回头,老臣先走。”
我拿到血书时,何侠已经把我架空,我连哭都不能放声哭。
这一世——
“臣穆衍,参见公主。”老丞相躬身行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亥时急召,不知公主有何要事?”
我没让他平身,反而起身绕过案几,亲手扶住他的手臂。
“丞相,这些年,辛苦了。”
穆衍一愣。
他抬头看我,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是三朝元老,从小看着我长大,看着我远赴大凉为质,看着我临危受命回国监国。他太了解我了——我虽聪慧果决,却从不是个会轻易表露情感的人。
“公主……”他迟疑地开口。
我没给他追问的机会,扶着他坐下,又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丞相稍待,等尉迟烈和苏九卿到了,孤有话要说。”
穆衍接过茶,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终究没再多问。
尉迟烈第二个到。
镇国大将军,四十出头,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一身甲胄还沾着校场上的尘土。他是白兰王族旧部的灵魂人物,掌京师禁军与边防重兵,忠心耿耿,刚直不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