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华看着她,没吭声。
卫老婆子又说:“你要是愿意,我去跟你婆家说,让他们放人。你把工钱分一份给他们,算补了那二十块大洋的缺。他们得了钱,你得了自由,两全其美。”
德华听完,忽然笑了。
“大娘,你跟我绕这么大弯子,不就是想两头吃吗?”
卫老婆子一愣。
德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帮我说通婆家放人,能从婆家那儿得一份好处;你帮我找活路,能从鲁家那儿得一份谢媒钱;回头我再感激你,给你送点东西。你里外里吃三份,是吧?”
卫老婆子脸色变了。
德华看着她,不笑了:“大娘,我敬你是来跟我说实话的,不跟你计较。但你记住,我祥林嫂不是傻子。你帮我,我记你的人情;你坑我,我到死都骂你,让你一辈子不安生。”
卫老婆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这女人,哪是什么祥林嫂?
这是活阎王。
卫老大最后还是松口了。
不是他想松,是没办法。
德华放话了:要么让她去做工,按月给婆家寄钱,补那二十块大洋的缺;要么她就撞死在贺家门口,让老卫家一辈子抬不起头。
卫老大回去跟老娘商量,老娘跳着脚骂了半天,末了还是认了。
二十块大洋已经收了,但人没送到,贺老六那边也得退钱。里外里一算,亏了。还不如放人去做工,好歹能捞点回来。
卫老婆子两头跑,从卫家拿了五块大洋的“辛苦费”,又跑到鲁镇给鲁四老爷家递了话,说有个寡妇勤快能干,想找份活计。
鲁四婶正愁家里没人手,一听有人来,立马应了。
德华就这么进了鲁镇。
走的那天,卫老大还阴阳怪气:“你别想着跑,跑了我们也不找你,但你男人——你前男人的坟还在我们村呢,你忍心让他没人管?”
德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祥林嫂这辈子,不欠谁的。”
她转身走了。
卫老大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这女人走路的背影,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那祥林嫂,走路低着头,佝着背,见人就躲,跟个鬼似的。现在这个,背挺得直直的,步子迈得稳,头也不回。
像换了个人。
卫老婆子站在边上,叹了口气。
“这人啊,变起来,比啥都快。”
鲁四老爷家在鲁镇算得上是头一份。
宅子不大,但气派,门口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匾,写着“鲁府”俩字。院墙高,门也高,一看就是读书人家。
德华站在门口,心里琢磨:这地方,比老丁那院子气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