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看着他。
看着那些新生的白发,看着那凹陷的眼窝,看着那干裂的嘴唇。
她忽然想起出嫁那日。
他送她到门口,握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他说:“静婉,往后……好好的。”
她说:“爹爹放心。”
然后她上了花轿。
轿子抬起来那一刻,她掀开帘子回头看他。
他还站在门口。
风吹起他的衣角。
白氏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
“爹爹。”她唤他。
白老太爷看着她。
“瘦了。”他说。
白氏摇头。
“女儿不瘦。是爹爹瘦了。”
白老太爷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
“回来了就好。”
他低头,看着她怀里的孩子。
“让外祖父看看。”
白氏将烨儿抱近些。
孩子醒着,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
白老太爷看着那张小脸。
看了很久。
“像你。”他说,“刚生下来那会儿,你就长这样。”
白氏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孩子,坐在父亲床边。
父亲的病一日好过一日。那些咳喘渐渐平息,脸上也有了血色。大夫说亏空太大,要好生养着,再不能操劳。
白氏便将白家的事接了过来。
账册堆了半间屋,她一本一本翻。盐引、铺面、田产、往来账目,一笔一笔理清。老宅的管事们起初还担心,这位出嫁的大小姐能懂什么?半个月后,没人再敢多嘴。
这日黄昏,她正在对账,周管事进来禀报。
“大小姐,京里有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