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挺着八个月的肚子,在花园里听见顾廷煜的哭声。她走过去,看见那孩子跪在假山后,对着大秦氏旧居的方向磕头。
小秦氏站在一旁,用帕子拭泪。
“煜哥儿想母亲了。可怜见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
然后小秦氏看见她,快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白姐姐,你不必自责。姐姐她……是命不好。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那些话,她记了二十年。
如今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骨头里。
她睁开眼。
窗纸泛青,天快亮了。
她慢慢坐起身,披衣下床。
春桃听见动静,睡眼惺忪地进来:“夫人?可是要起夜……”
“掌灯。”白氏道。
春桃点起灯烛。白氏走到妆台前,拉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锦匣。
那是太夫人临终前给她的那只。
她打开。
里头是两间铺面的契书,几件赤金镶宝的首饰,还有一叠银票。
她将契书一张张看过。
城南,沿河街,一间绸缎庄,一间南货铺。
地段不错,赁出去每月能收三十两。若是自己经营,收益还能更高。
她将契书收好,放回匣中。
春桃不敢问。
白氏对着烛火,慢慢开口:
“春桃,你记不记得,前世我是哪天死的?”
春桃脸色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
她当然记得。
那是永昌十二年的九月十七。
夫人流了三天血,产房里一盆一盆血水端出来,她和夏荷跪在门外,把嘴唇咬烂了。
最后出来的不是孩子。
是稳婆白着脸,说“夫人去了”。
她扑进去,看见夫人躺在产床上,眼睛还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