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只当没看见。
她在床边坐下,问管事妈妈:“这几日吃了什么?夜里还咳不咳?”
管事妈妈一一答了。
白氏点头,又交代了几句饮食忌口,起身要走。
顾廷煜忽然开口:“夫人。”
白氏停住。
那孩子低着头,攥着被角,声音细细的:
“多谢夫人送来的参。”
白氏看他。
七岁的孩子,瘦伶伶坐在大床里,像一只落单的幼雀。
她想起前世。
前世她从未这样近地看过他。每一次遇见,她都像做贼一样匆匆避开,怕他眼中那面镜子照出自己的罪孽。
后来她才知道,那罪孽是假的。她从未逼死谁的母亲。她只是顾家买来填窟窿的银子,恰好在他母亲死后进门。
可这个孩子不知道。
他这些年听到的是什么?是小秦氏日复一日的低泣、是“你母亲是被逼死的”、是“那商贾女夺了你父亲”、是“这府里没人真心疼你”。
他被当成一把刀,磨了七年。
刀锋还未开刃,却已刻满仇恨。
白氏看着他。
“那参不是我的。”她说,“是你祖母留给你的。”
顾廷煜抬起头。
白氏没有解释。她转身出了门。
廊下秋风清冷,吹动她披帛的穗子。
春桃小声道:“夫人,太夫人何时……”
“没有。”白氏道,“她没留。”
春桃愣住。
白氏没再说话。
太夫人临终塞给她的那只锦匣,她收在箱笼最深处。那里面是城南两间铺面、一些零碎首饰,没有一样是给顾廷煜的。
太夫人至死,记挂的只有自己的亲孙子。
可那孩子也是顾家的血脉,是顾偃开的嫡长子,是这座侯府名义上的未来主人。
他病了,没人告诉他祖母留了东西给他。
因为本就没有。
白氏走过月洞门,脚步顿了顿。
“下次老宅送东西来,”她说,“挑两匹松江细布,给大公子送去做两身新衣。”
春桃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