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伤……在心里熬得太久,结了痂,也生了毒。骤然撕开,痛是必然的。”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花影,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那碗药……只是引子。真正的药,是时间,是心,是……”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后面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最终消散在带着花香的晨风里。
她的话如同谜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那碗药只是引子?真正的药……是什么?是时间?是……我的心?
巨大的迷茫和一种被卷入更深漩涡的预感攫住了我。我看着娘亲沉静的侧影,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看着食盒里渐渐失去热气的清粥小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就在这时,娘亲终于收回了望向桃林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眼神依旧平静,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决断的凝重。
“芙儿,”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这几日,过儿便留在你这里静养。你……好生照料。”
她的话音落下,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留在……我这里静养?!
好生照料?!
巨大的震惊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疑惑和不安!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娘亲,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昨夜已是逾矩,今晨更是尴尬得无地自容!娘亲非但没有斥责,没有将杨过带离,反而……反而将他留在了我的院子里?让我照料?
这算什么?默许?纵容?还是……某种更深沉的、我看不透的谋划?
娘亲没有再解释。她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我无法解读的东西——有沉重,有无奈,有一丝极淡的怜惜,甚至……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押下重注般的孤注一掷?
然后,她不再停留,转身,鹅黄色的身影步履沉稳从容,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消失在了月洞门外。
院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提着渐渐冰冷的食盒,站在绚烂的晨光和纷扬的桃花雨下。
风穿过空寂的庭院,卷起几片零落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在冰冷的石桌上,落在我的脚边。
我僵硬地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扇敞开的、空无一人的窗户。窗棂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搭过的微凉触感。
杨过……他此刻,又去了哪里?
药香萦绕处
娘亲那句“留在你这里静养”的决断,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后,余波却诡异地沉淀为一片死寂的茫然。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带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却留下了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谜团。
偌大的庭院,只剩下我一人。
手中提着的食盒沉甸甸的,里面精心准备的清粥小菜正一点点失去温度,如同我此刻的心情。晨光依旧明媚,桃花依旧纷扬,但一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不真实的灰翳。娘亲最后那一眼,复杂得如同纠缠的乱麻,沉重、无奈、怜惜……还有那丝令人心惊的孤注一掷?她到底想做什么?是将杨过这烫手的山芋丢给我?还是……真的在期待着什么?
而杨过……他又去了哪里?
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扇敞开的窗户。窗棂空荡,案头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方才他伫立在那里,背影冰冷疏离,拒人千里。此刻人去窗空,那份孤寂感却仿佛更加浓重地弥漫开来,无声地笼罩着整个庭院。
一阵裹挟着桃花清香的冷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零落的花瓣,打着旋儿,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冰凉的石桌上。那抹柔弱的粉白,刺眼地提醒着我昨夜的依偎和今晨的冰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钝痛蔓延。我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不能再这样胡思乱想下去!无论如何,娘亲的吩咐是明确的:他需要静养,需要照料。
我提着食盒,脚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卧房。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房内静悄悄的,光线有些暗。昨夜仓促,窗子只开了半扇,晨光斜斜地透入,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熏香气息,混合着一丝未曾散尽的、清冽苦涩的药味。
我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床榻的方向。
杨过竟回来了。
他没有躺下,而是靠坐在床头,后背倚着叠起的软枕。身上盖着那床厚实的锦被,一直拉到胸口。他的头微微低垂,额前散落的几缕黑发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却异常苍白的下颌。他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薄唇紧抿,唇色依旧干裂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锦被里,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脆弱?仿佛方才窗边那个冰冷疏离的身影,只是晨光下短暂的幻象。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