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被推开,一个身形魁梧、穿着锦缎劲装、面容粗犷、努力挤出“豪迈”笑容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龙啸云!他一眼看到站在房中、脸色冰寒的我,眼中瞬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带着贪婪和占有欲的狂喜光芒。
“诗音姑娘!”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故作豪爽的亲昵,几步就跨到我面前,完全无视了旁边脸色铁青的李寻欢,“你终于醒了!可把大哥我担心坏了!瞧瞧这小脸白的…快坐下歇歇!”说着,竟伸出手,想要来搀扶我的胳膊!
那眼神,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我已经是他囊中之物的志得意满!
就在他那只粗糙的大手即将碰到我衣袖的刹那——
我动了!
身体里那股属于白飞飞的、对肮脏触碰的极端厌恶和杀意瞬间爆发!没有半分征兆,我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龙啸云的手,而是书案上那只青玉酒杯!
“啪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书房里!
那只温润的青玉酒杯,在我五指合拢之下,如同脆弱的蛋壳,瞬间化为齑粉!细碎的玉屑和冰冷的酒液,顺着我的指缝簌簌落下,滴落在光洁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龙啸云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豪迈”笑容彻底僵住,瞬间被惊愕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瞪圆了眼睛,看着那只在我手中化为粉末的酒杯,又看看我那只白皙纤细、此刻却透着一种恐怖力量的手,仿佛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寻欢更是如遭重锤,身体猛地一晃,靠在书架上才勉强站稳。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只手,盯着指缝间落下的玉屑,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引以为傲的、能写出锦绣文章、能发出例不虚发飞刀的手…林诗音的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捏碎坚硬的玉石?!这…这绝不是他认识的表妹!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只有玉屑落地时细微的沙沙声,以及李寻欢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我缓缓松开手指,任由最后几粒玉屑飘落。那只手,依旧白皙如玉,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我抬眼,目光如同极地吹来的寒风,冰冷地扫过龙啸云那张惊愕僵硬的脸,最后定格在李寻欢那写满了震骇和无法理解的脸上。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一种睥睨的、掌控生死的漠然。
“表哥,”我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刚才的怒斥更加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方才,你说欠他一条命?”
我的目光转向龙啸云,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臭虫。
“那你可知,”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森然杀机,“他这条命,又能值几个钱?够不够买我林诗音一根头发?”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杀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以我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龙啸云脸上的惊愕瞬间被一种来自本能的巨大恐惧所取代!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那眼神里的漠然和杀意,让他这个在江湖上也混了多年的老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李寻欢更是首当其冲!他本就虚弱,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凝练如实质的杀气一冲,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眼前阵阵发黑,肺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他猛地按住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喉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哇”地一声,一口暗红的鲜血狂喷而出!
猩红的血点溅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襟和面前的书案上,如同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沾着血丝的嘴角颤抖着,望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眼神仿佛在问: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那温婉柔弱的表妹林诗音…怎会…怎会变成眼前这个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杀神?
书房内,只剩下李寻欢压抑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以及龙啸云粗重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抽气声。
我冷冷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点尘埃。那冰冷的杀意也随之收敛,如同从未出现过,但书房内压抑死寂的气氛却丝毫未减。
“杏儿,”我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扶我回房。”
“啊?…是!是!小姐!”一直躲在门外、吓得瑟瑟发抖的杏儿,听到我的声音如同听到了赦令,慌忙冲进来,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我的胳膊。她连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看书房里那两个如同石化般的男人。
我任由杏儿搀扶着,转身,再未看身后那两个男人一眼,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了这间充满了虚伪、背叛和血腥气的书房。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李寻欢那如同困兽般压抑绝望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声。
回到冷香小筑,那属于林诗音的、弥漫着淡淡梅花冷香的闺房,我立刻屏退了杏儿。
“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擅闯者,”我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后果自负。”
杏儿被我眼神扫过,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声应是,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瞬间,我强撑着的身体微微一晃,脸色骤然白了几分。这具身体终究太弱了!强行爆发杀气震慑那两个废物,加上新魂与旧体激烈的排斥反应,几乎抽空了我残存的气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经脉里如同有无数细针在攒刺。
“废物!”我低骂一声,不知是在骂这具身体,还是在骂林诗音那逆来顺受的性子。白静那毒妇的鞭子抽在身上时,我都能一声不吭!这点痛楚,算什么?
我盘膝坐到冰冷的紫檀木榻上,强迫自己凝神内视。丹田空空如也,只有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那是林诗音从未习武、自然积蓄的一点点先天之气。经脉纤细脆弱,多处郁结不通,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这如何能承载我白飞飞的武功?如何能手刃仇敌?
怒火在胸中翻腾,但很快被更深的冰寒压下。愤怒无用,唯有力量!
属于白飞飞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翻涌。幽灵宫主,白静倾注心血培养的杀人机器,所学驳杂阴狠,但根基功法,却是白静早年从一处上古魔门遗迹中得到的残篇——《玄阴幽煞诀》。此诀专走阴寒诡谲一路,初期进展极快,但凶险异常,极易走火入魔,且需承受非人痛楚。白静自己不敢深练,却将其作为控制我的枷锁之一,逼我日夜苦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