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他们粮食的可是蜀王啊!整个蜀地的老大,连他们种的地都是人家的呢。就要你一点粮食怎么了?
人家能专门派个人来通知你一声已经很给面子了好不好?别给脸不要脸!
奇异的,村长就这样说服了自己,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难看,但没有再闹了。
顾雅这才转向陈文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声音也放轻了些:“陈大人,这……殿下之前不是金口玉言许了我们村三年免赋以资鼓励么?如今秋收才刚开始,就要将粮食全部收走……这,乡亲们来年的口粮、甚至明年的种子,恐怕都……”
陈文远抬手打断她,语气依旧恳切而无奈:“老夫人,殿下的恩典自然是作数的。三年免赋指的是田赋、丁银等正税。然如今国事艰难,前线将士浴血奋战,粮草不继,每日都有儿郎因饥饿而无力杀敌,乃至白白牺牲!
殿下亦是忧心如焚,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此非赋税,实乃征借!
待战事平息,府库丰盈,朝廷自会按数归还,甚至加以补偿。
至于乡亲们的口粮和来年种子,殿下有令,必定会从所征粮食中,优先足额预留,绝不致使百姓无粮可食、无种可播!
此乃万不得已之权宜之计,还望老夫人深明大义,体谅殿下苦心,体恤前线将士之苦啊!”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将强征粉饰为征借,将剥夺说成为了大义,若换个不知内情、或胆小怕事的恐怕真要被他唬住,甚至感激涕零了。
然而,在座的除了心神已乱的村长,无论是顾雅还是王乐安都是见惯了场面、心思剔透之人,岂会被他这三言两语就哄骗了去?
不过演戏嘛,谁不会呢?
顾雅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恍然、理解甚至带着点感动的神情,缓缓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前线吃紧,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确实让人揪心。殿下如此不得已还想着给我们留下粮种,真是千古明君……老身,明白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抉择,最终叹了口气,道:“既然是为了前线将士,为了大局,老身没有二话。只是这粮食尚未完全收打晾晒完毕,仓促之间,恐怕数量难以精准……”
陈文远见顾雅松口,心中大喜,连刚才因为顾雅说蜀王是千古明君而产生的不服都烟消云散了,连忙道:“无妨!老夫人深明大义,殿下知晓后必定欣慰!
粮食可以边收边运,今日能运走多少便运多少,剩余的老夫人可让村民加紧收割晾晒,三日后,在下会再派人前来接收。
至于数量,粗略估算即可,殿下相信老夫人。”
“那……好吧。”顾雅似乎下定了决心,转头对村长道:“村长,你也听到了。陈大人是为了军国大事而来。你且去告诉乡亲们将已经打好的、晾晒得差不多的谷子先集中到村口的晒谷大场去,方便陈大人清点装车。剩下的,这几日让大家加把劲,尽快收打出来。”
“嫂子!”村长急得眼睛都红了,声音发颤。
“去吧。”顾雅声音平静。“按我说的做。”
村长看着顾雅平静无波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他咬了咬牙。“哎!我、我去!”
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外跑去。
陈文远看着村长离去,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顺利。这顾老太太,看来也是个识时务的。
陈文远精神一振,继续说道:“老夫人如此通情达理,蜀王必定会奖励于你的。
对了,殿下对灰仙大人庇佑一方、赐下福泽之事亦是感念于心。但殿下觉得,灰仙大人屈居村野小庙,虽有香火,终究委屈了仙家。
王府之中已专为灰仙大人修建了华美殿宇,供奉齐全,侍者恭谨。
殿下之意是想迎请灰仙大人法驾,移居王府,受万家香火,享无边富贵。
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他目光紧紧盯着顾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