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隔间的门打开,张居正从里头走了出来。
三个勋贵跪在这儿求饶的全过程,张居正都看见,也都听见了。
或者说,早在他们求见万历的时候,张居正就在这里。
也是他教万历要怎么应对,然后自己去隔间看戏。
“陛下都听见了?”张居正问道。
万历点点头,起身绕过御案,下面的椅子坐下,也让张居正同坐。
“先生,他们已经知错了,也愿意罚银、交人,还能把儿子送边军去,是不是。。。差不多了?”
他是爱看戏,也架不住朝堂天天都这么乱啊!
今日这个哭,明日那个喊的,而且,其中还有个亲外祖呢!
“朕,觉得,他们挺诚恳的。”
张居正抬起头看着万历,万历迎着他这种熟悉的目光,突然后悔开这个口了。
先生一定会说自己想错了!
“陛下觉得,他们诚恳?”张居正问道。
万历迎着头皮点头,“武清侯那话说得挺真的,朕也听说,郭邦骋的确是挨了武定侯的揍。。。”
张居正轻轻叹了口气。
万历听在耳中,心里头就是一紧。
自己果然说错了话。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他们认的。。。是什么错?”
万历闻言一愣。
认的什么错?
“认的。。。认的就是那些事啊,放印子钱、打人、强抢民女。。。”
张居正摇了摇头,“陛下说错了,他们认的,是御下不严,教子无方,陛下听见了吗?他们把事推给下人、推给儿子,他们自己呢?”
“他们所臣有罪,罪在哪儿?罪在没管好儿子,罪在儿子不争气?”
他看着万历,继续道:“陛下,他们认的不是自己的罪,他们认的是管不住下面人的罪。”
张居正收回视线,看向殿外,仿佛还能看到那三人的身影,而后又将目光转到万历身上。
“陛下,他们今日把儿子送走,自己一身干净,明日呢?换个奴才,换个管家,照样占地、放印子钱,照样打人。”
万历低下头,觉得先生这么说,是对,也不全对。
但他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不过,万历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表情,是恭顺,以及带着点求教的虔诚。
“先生说地是,”万历轻声道:“朕明白了!”
张居正微微颔首,“陛下圣明。”
张居正坐了一会儿,说内阁还有事,起身告退。
万历没有留,看着他走远。
冯保站在一边,看着沉默不语的万历,心头微微一跳。
陛下今日,的确有些怪异,似乎多了些。。。心思。
这日,冯保下了值,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朝殿外的小火者招了招手,低声问道:“这几日是谁伺候的陛下?”
小火者低垂着脑袋,小声答道:“回老祖宗的话,前日和昨日,陛下都召了张公。。。”
“张鲸?”冯保眉头蹙了起来,而后一甩衣袖,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