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一片混乱,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这些官老爷面前,他一个无品无级的胥吏,就是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反抗?如何反抗?
自己的妻儿老小,都在这瑞安县城里,都在这些官老爷的掌控之下!
他不敢反抗,也不能反抗。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攫住了他。
杜大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颓然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小人……小人认罪……是……是小人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
他认了。
因为他知道,不认,可能会死得更快,甚至会连累家人。
沈安听到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成了!
然而,就在此时,陆明渊却缓缓开口了。
那声音不大,却让牢房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杜大友,你可知,贪墨秋粮,是何罪名?”
杜大友身子一颤,不敢抬头。
“本官告诉你。”陆明渊的声音陡然转冷。
“此案,上涉国法,下系民生。往小了说,是贪赃枉法,革职流放。往大了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次秋粮征收,与倭寇侵扰、朝廷赈灾息息相关。”
“任何环节出了纰漏,都可能被定性为‘通倭’之嫌,‘误国’之罪!”
“凡涉此案者,按我大乾律,当——”
“抄家灭族,诛连三族!”
轰!
“抄家灭族,诛连三族”这八个字,如同八柄千斤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杜大友的心头!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煞白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
他为了家人认罪,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诛连三族?
这不是在救他们,这是在把他们全都推进火坑!
陆明渊冷漠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道心理防线的寸寸崩裂。
见杜大友神情微动,陆明渊继续说道。
“你以为,你认了罪,你背后的沈安,沈安背后的孙智,就能保住你的家人?”
“你错了。在本官面前,他们自身难保,又如何保你?”
“一个从八品的县丞,一个正七品的知县,还没资格跟我这个伯爵、这个四品知府来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