涙をこらえて笑顔でさようなら
せつないよね
最后的四句重复,像一圈圈散开的涟漪。
最高の思い出を
林知夏的目光往旁边偏了偏。
最高の思い出を
荷葉抬起头,抬眼正好对上林知夏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最高の思い出を
两个人的视线各自移开,落在空空的地面上。黄维维的荧光棒悬在半空,忘了挥。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日光灯管的玻璃纸轻轻晃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安静里,只有电流细微的嗡鸣。
最高の思い出を
最后一个音收束时,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轻轻碰在了一起。
两个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窗外刚好有一片梧桐叶落下来,飘在窗台上,被风扇吹得打了个转。
歌声结束了。持续了几秒的安静。然后不知谁第一个开始鼓掌。王浩从后排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没有人扶。谢莉靠在教室门口,眼眶有一点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巾。
荷葉和林知夏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她们的肩头轻轻碰了一下。像一片叶子碰到另一片叶子。
晚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黄维维把那朵花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千纸鹤搁在桌角,她拿起来看了片刻才放进去。王浩捡起硬币,在指间转了最后一圈,经过第一排时目光往那朵花上落了片刻,又移开。
走出教室,走廊里有风,操场上的声控灯还亮着。荷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里面的笑声还没有完全散,有人正把课桌椅往回拖,铁腿擦过地砖的声音和每次晚自习后一模一样。
“走走吧。”林知夏说。
两人沿着教学楼往前走。经过隔壁班教室时,里面的晚会还没结束——有人在弹吉他,旋律从蒙着雾气的窗户漏出来,和刚才她们唱的日语歌有一点像。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的课桌椅也推到四周,日光灯管上同样蒙着彩纸,黑板上写着“元旦快乐”。有人穿着校服,有人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羽绒服——鲜艳的颜色在人群中很显眼。
又经过一个班。这个班的晚会已经散了,值日生正在把课桌椅往回拖,窗台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其中一个还没卸掉舞台妆,眼尾亮晶晶的,正笑着和同伴说什么。
两人走过一整条走廊。每经过一个教室,就经过一场正在散场的晚会。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收拾,有人在笑,有人已经回家了。元旦的氛围在这些碎片里慢慢铺开——不是盛大的庆典,只是每个教室都亮着灯,每扇窗户里都漏出一点热闹。
很多人没穿校服,那些鲜艳的颜色在人群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场不需要约定的集体换装。
她们走出教学楼,在操场上慢慢走着。梧桐树上挂着的彩带还没有拆,被风吹得轻轻飘。跑道上一圈一圈的白线在夜里很淡。远处另一个班的窗户还亮着,传来依稀的笑声。
“今天唱到最后‘10年後の8月また出会えるのを信じて’的时候,”林知夏说,“你声音有点发抖。”
“……嗯。被你听出来了。”
她的脚步慢了半拍。“你在想什么。”
荷葉没有马上回答。操场的跑道在路灯下向前延伸,她们的影子并排拖在地面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空气里有冬天夜晚特有的凛冽,裹着操场边枯草的涩味。
“在想十年后我在哪里,我们还见面吗。”
她停了停。脚下的跑道线在路灯下延伸到看不清的远处。
她说不出那句“如果穿越结束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她只是把手收回口袋,指尖碰到纸船。她隔着布料轻轻按住它。是十年后仍想听到同一个声音的念头。
林知夏没有问“为什么不在”。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和每天傍晚从302回宿舍时一样。
“十年后,不管你在哪里——这首歌还在。朱老师手里的罐子也在。这些千纸鹤,也在。”
晚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带着蒙过日光灯管的玻璃纸轻轻晃动的声音。操场上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远处教学楼里最后一扇亮着的窗户灭了。
荷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她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那纸船道棱。十年后她还不知道会在哪里。
十年后。穿越还在吗。这个世界、这个身体——还能留得住吗。但今晚这首歌被两个人一起唱过,这句约定被两个人都听见了。
她的桌上有那只千纸鹤。朱老师的玻璃罐上有五十个名字。不管以后发生什么——这首歌还在,这个约定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