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年纪,对方敢于登上这么大的舞台,在一切细微表情都被照得无所遁形的聚光灯下,自然地接受那么多人的审视。
乔林安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坐在台上那架钢琴前的。
至少,坐在观众席上的自己做不到。
乔林安第一次对一个人抱有一种名为欣赏的态度,甚至夹杂着几分尊敬。
——不过五六岁的年纪,早熟的乔林安就深知自己与周围人是有着极大的不同的。
那些同龄人太幼稚,连生命是怎么一回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生命,由母亲的十月怀胎孕育而来。
母亲总是为孩子的出生、长大付出太多,而父亲却常常隐身。
虽然那个时候,年幼的乔林安尚未参悟两性之间的那些不平等,她仅仅只是觉得,父亲没有理由要求母亲放弃自己的事业,而单单的只做一位困于孩子与丈夫之间的家庭主妇。
“……”
这些曲折的心路历程,台上人半点不知,她似乎已经全身心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演奏里。
乔林安也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了她的琴声里。
全身心投入的演奏者从琴键反馈给自己的热度里,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热爱的、也许会伴随自己终身的情绪。
五六岁时,沈宴夏觉得,自己会弹一辈子钢琴。
毕竟,她在弹奏时,脸上都会不由自主地挂上浅笑,那完全是无意识的行为。
三角钢琴后的弹奏者,以乔林安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但那抹浅笑,却一不小心就让她记了好多年,这也是完全无意识的行为。
本来,乔林安以为那么久远的记忆早就已经模糊了,不曾想自己竟在看到摩天轮上的那张抓拍照片时,感知先于记忆复苏。
心跳鼓噪。
照片拍下了沈宴夏的侧脸,以及那抹和记忆中的人如出一辙的浅笑。
终于,一切自欺欺人的假装都在这一刻被粉碎。
乔林安想,自己明明潜意识里就知道,沈宴夏是那位弹奏者的可能性大得可怕。
——她们明明就有那么高的相似度,只不过是自己在摩天轮上觉得熟悉的那一刻不敢认,又因为发现对方没有茧子而选择了继续自欺自骗罢了。
“一个人怎么可能和另一个人像到这种程度呢?”
“……对不起,没敢认出你。”
沈宴夏,你怎么再也不弹琴了呢?
除了新闻上曾经报道过的,温秀云女士的意外去世外,你还经历了什么呢,在那句你轻描淡写的“这样的事情,我也经历过”的话里,藏着些什么呢?
看见沈宴夏抱头无声流泪的时候,乔林安发现自己竟然难以抑制的生出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她被这种情绪所裹挟,抬手抱住了这颗脆弱易碎的星星。
而后说出的话,几乎不受自己控制。
乔林安闭了闭眼,没想到自己的偶像情结这么重,重到愿意把自己豁出去陪这颗星星重新升起。
——想再见证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
温秀云女士的意外去世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她离开得太突然了,那个舞台灯也坠落得太突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