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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沙砾（第3页）

那是谢倬的声音。

他不是被打跑了吗？他不是只有三十个人吗？这数百名士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是什么时候埋伏在这里的？

一个匪徒被押到了一辆翻倒的粮车前，哆哆嗦嗦地用刀割开了绑袋口的麻绳。袋口松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流了出来，在火把的光照下，闪着灰白色的、细碎的、毫无生气的光泽。

沙砾。

那个匪徒愣住了。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砂土的味道，涩涩的，带着一股尘土的气息。不是粮食。不是粮食！

“这……”他的声音发着抖，“这袋子里装的是沙子！”

疤脸猛地抬起头来。

更多的袋子被割开了。沙砾从每一个袋子里流出来，在火把的光照下堆积成一堆堆灰白色的小山，像坟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那片荒地上。

四十辆车，一百六十个麻袋，没有一粒粮食。

全是沙砾。

谢倬从火光中走出来。

他的靴底踩在沙砾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紧不慢，像是踩在自家后院的石子路上。

他走到疤脸面前，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火光映在谢倬的脸上，将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疤脸在道上混了二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凶狠的、贪婪的、恐惧的、疯狂的……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眼神。

疤脸的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顺着刀疤的纹路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不敢眨眼，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你叫什么名字？”谢倬问。

疤脸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两块砂纸相互摩擦：“刘……刘大。”

“刘大，”谢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背一本书，“谁让你来的？”

疤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出声。

卢春从谢倬身后走出来，蹲下身，一把揪住疤脸的头发，将他的脸扳过来对着火光。

疤脸闷哼一声，刀疤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那张脸上更多的不是凶狠，而是恐惧。

卢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谁让你来的？”

疤脸还是不开口。

卢春没有跟他废话。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尖抵在疤脸的右耳上，轻轻一划。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耳廓往下淌。疤脸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说，”疤脸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是……是齐长史的人……”

卢春的手顿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谢倬。